林婵娟从班车上下来的时候,裙子被车门挂了一下,她低头扯了扯,嘴里小声骂了一句。
她是来跟踪阮星楚的。
怎料车子半路出了故障,修了快一个小时,颠了一路,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本来不想来的,可焦玉凤那个没用的东西靠不住,她想知道阮星楚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个乡下女人,天天神神秘秘的,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刚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阮星楚。
林婵娟心里一紧。
南来北往的人,接头的、碰面的,不都选在车站这种地方?
莫非,阮星楚在这约会老情人?
等阮星楚走远了,她快步走进车站,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又到候车室看了看。
乘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等车的老人和孩子,没有单身男人,没有可疑的人。
林婵娟不甘心,又追了出去。
街上人多,她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阮星楚,发现阮星楚身边多了几个人,都是家属院的嫂子。
林婵娟兴奋地继续跟踪。
到了收购站门口,几个嫂子走进去,阮星楚也进去了。
林婵娟站在街对面,眼睛一直往收购站里面瞟。
阮星楚正跟孙建军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旁边几个嫂子也在笑。
林婵娟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女人,跟谁都说说笑笑的。
在老家有相好的,在省城跟采购员不清不楚,到了驻地跟炊事班的战士套近乎,现在连收购站的收购员也不放过。
林婵娟咬了咬牙,她一定要抓住阮星楚的把柄,一定要让厉墨北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等着吧。
……
话说,阮星楚从车站出来,本想直接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冯碧青。
冯碧青喊着让阮星楚一起去收购站看看药材的价格,考虑一下下一步去山上挖什么。
阮星楚推脱不过,也跟着去了,顺便了解一下镇上的行情。
等一群军嫂从收购站出来,阮星楚一眼就看到了林婵娟,对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闲着也是闲着,阮星楚一时玩心大起,决定再多逛逛,就当是出来遛狗,哦不,遛坏蛋了。
林婵娟全然不知阮星楚的心思,在镇上跟了大半天,左拐右拐的。
到最后,阮星楚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林婵娟累得吭哧吭哧喘粗气。
忙活半天,脚跟磨出了泡,肚子饿得咕咕叫,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时间很宝贵,靠她自己跟踪,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效果。
还是得让焦玉凤这个时间不值钱的人出面。
那个女人虽然蠢,但她住阮星楚隔壁,盯梢方便,使唤起来顺手。
回到驻地,林婵娟去服务社买了两斤红糖。
红糖是用草纸包的,扎着麻绳,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提了提,心里想,焦玉凤那人眼皮子浅,给点东西就变了嘴脸,两斤红糖足够了。
院门虚掩着,焦玉凤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是林婵娟,收起笑容。
焦玉凤没站起来,也没招呼,低头继续搓衣服。
林婵娟跟个没事人一样,轻车熟路的进门,“焦嫂子,忙着呢?”
“这些红糖是给你的。上次的事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好姐妹。”
焦玉凤看了一眼红糖,没接话,继续慢吞吞地洗衣服。
摆明了就是想晾着林婵娟。
林婵娟耐着性子等她洗完晾完了衣服,才又开口:“焦嫂子,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焦玉凤转过身,两只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不敢当,对我这样的人,说什么麻烦,直接尽情地使唤我命令我就行啊。”
林婵娟压下心里的无语,表情严肃,“阮星楚那个人,我怀疑她还是不老实。”
“我今天在镇上,看见她从车站出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跟谁碰了面。”
“嫂子,你帮我多盯着点。她要是跟什么可疑的人来往,你记下来告诉我。这事要是成了,抓到了敌特,组织上少不了奖励,到时候你也能分一份。”
焦玉凤噗嗤笑了,“哎哟我的林医生,你咋又来这套?”
林婵娟愣了一下,这一套怎么了?不是很好吗?
“上次你说她是敌特,让我盯着。我盯了,什么也没盯出来。我看她不像敌特,倒是你,整天盯着人家,像是有什么私心。”焦玉凤拿起石桌上那包红糖,掂了掂,又放下,“你这么想抓敌特立功,你自己去就是了。我忙着呢,没空。”
林婵娟忙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焦嫂子,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家条件差,金山上学的钱凑齐了没有?银山的新鞋子做了没有?”
“你要是帮了我这回,赚了钱,不比你在山上累死累活挖药材强?”
焦玉凤一听怒了,“你知道我家条件差,你帮过我吗?”
“我六块钱买的中药,吃出了毛病,找你帮忙看看,你怎么说的?”
“你倒是说说,你这个军医,连个痔疮都治不好,你还有什么资格使唤我?”
林婵娟涨红了脸,“你那个痔疮本来很难治,我说了怕你受打击,其实得手术,手术的话更得钱……”
“放屁。”焦玉凤眼神轻蔑,“你说得开刀是吧?可人家阮星楚开的方子,吃了两顿血就止住了。”
“林医生,要我看,你也别忙着抓什么敌特了,还是抓抓你的业务能力吧!学了好几年医,连个乡下女人都不如。连我都替你臊得慌!”
林婵娟快气炸了。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发火,她就剩焦玉凤这一个能盯梢的人了,不能再得罪。
“焦嫂子,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是真心想帮你,这次不一样,敌特的事,不是私事,是公事。你帮我,组织上不会亏待你。”
焦玉凤从来都没跟现在这般清醒。
林婵娟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在林婵娟看来,她不过是条狗,好用就喂块骨头,不好用就一脚踢开。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焦玉凤还不伺候了呢。
焦玉凤冷笑:“林医生,敌特的事,你找别人吧。”
林婵娟见她铁了心不帮忙,拿起红糖就要走。
这红糖,给狗吃也不给她焦玉凤!
焦玉凤看到到手的红糖飞了,冷声道:“红糖给我放下。”
林婵娟无语了,“你都不帮忙了,还有脸要我东西?”
“行,你拿走吧,我等下就去告诉厉团长。”焦玉凤见林婵娟停下步子,伸手扑打了一下裤子上的灰尘,慢吞吞开口,“厉团长那么疼他媳妇,要是知道有人天天在背后说她媳妇是敌特,他不得追究?”
“到时候查起来,你这算不算诬陷军属?算不算扰乱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