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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下几乎没有跳动,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细线在水里飘。

阮星楚又换了一只手,还是弱。

右手的脉反而比左手更明显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强一点,像是被压住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本翻过无数遍的医书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暴吐暴泻,津液大伤,阳气外脱,法当回阳救逆。”

老人的症状都对得上——呕吐不止,水样泄泻,面色青灰,四肢厥冷,脉微欲绝。

这不是什么心肺问题,是暴吐暴泻之后气阴两伤、阳随液脱,再不固脱,神仙也救不回来。

阮星楚站起来,从布包里取出那副银针,展开。

林婵娟走上前,语气冷冷的:“阮星楚,你要干什么?这不是在你们家属院看鸡病,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那套土方子能治什么?”

阮星楚抬眸,语气比她还要强硬,“林医生,病人现在这个情况,转院根本来不及。就算能送到县医院,病人也经受不起路上的折腾。”

“急性吐泻导致的阳脱之证,《伤寒论》上有记载,治法也完备。针刺回阳,急救固脱,大剂参附回阳救逆。”

“再不救,等心脏彻底停了,你用再多西药也救不回来。”

林婵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是她无话可说,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话。

阮星楚说的那些术语,云里雾里的,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盛君砚看向阮星楚,“你有把握?”

“七成。”

“治坏了怎么办?”林婵娟冷冷道,“你负得了责任吗?”

“我负。”盛君砚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议论,“阮同志,开始吧。”

这时,又有好几个人开口想拦。

刘连长闷声道:“嫂子,求您救救我爹。”

他一开口,其他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

阮星楚蹲下来,拿起最粗的一根针,在老人的人中穴上比了比。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平时在脑子里练了无数遍,可真正扎进真人的皮肤,感觉完全不同——针尖穿过表皮、穿过真皮,遇到阻力,轻轻捻转,捻转,再捻转,针下沉紧的感觉像胶水裹住了针身。

她的手稳住了,继续捻转,沉紧感渐渐松开,针下有气了。

她又取出一根针,在老人的内关穴上进针。

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哎呀”了一声。

阮星楚没有停。

第三根针,足三里。透穴法,通调胃肠。

第四根针,关元。温补肾阳,回阳救逆。

四根针扎下去,老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灰转成了淡黄。

护士盯着血压仪,声音发抖。

“血压上来了。九十。”

“九十五。”

“一百一。”

高远山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血压仪的示数。

盛君砚蹲下重新把了老人的脉,点了点头:“脉起来了。”

刘连长跪在床板旁边,攥着老父亲的手,老人睫毛颤了颤,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转,落在他儿子脸上。

“墩儿……我这是在哪儿?”

刘连长当场激动得哭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很快连成一片。

林婵娟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根还在老人人中穴上微微颤动的银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阮星楚。

阮星楚没有理会那些掌声,重新把老人的脉,脉象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但还不算稳。

又看了看舌苔,白腻带黄,是寒热错杂之象。

站起来走到盛君砚面前,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写下几行字。

“半夏泻心汤,加红参。半夏用姜半夏,黄连和黄芩减量,干姜增量。水煎服,浓煎,少量频服。先用一剂,观察病情变化。”

盛君砚接过方子仔细端详,看向阮星楚的目光里除了钦佩还有惊讶。

旋即走到高远山面前,把方子递给他。

高远山接过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阮星楚,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人群慢慢散了。

刘连长拉着阮星楚的手千恩万谢。

阮星楚抽回手,又叮嘱了几句,背着布包往外走。

人命关天,不能不管。

不过,这毕竟是阮星楚第一次在真人身上下针,不是没有过紧张。

可真到了那一刻,手指碰到针柄的时候,心里反而安静了。

那些在空间里翻过无数遍的书页,在脑子里练过无数遍的手法,像是一条早就准备好的路,走到那儿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阮星楚刚拐进自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就听见焦玉凤在杨秀华家门口扯着嗓子喊——

“不是我?要不是我叫小阮,那老人能救回来?不是我催她去,她能在卫生队露那一手?”

“你们就知道说小阮厉害,没有我,她再厉害也使不上劲儿啊!”

杨秀华听不下去了:“你不是说小阮治好了你的病,你就服她了?咋又往你自己身上邀功了?”

焦玉凤声音小了些,“这不矛盾!她治好我的病,我就服她。她确实有本事,比她林婵娟强一万倍。”

杨秀华往旁边看了一眼阮星楚,嘴角微翘。

焦玉凤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阮星楚站在几步开外,很快堆起笑迎了上去。

“小阮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行,你最厉害了。”

阮星楚不想搭理她,简单招呼一声,掏钥匙开门。

焦玉凤也不恼,她知道,她和阮星楚的关系,会越来越好的。

……

卫生队。

林婵娟一个脑袋俩大,因为今天上午来看病的人,都在讨论阮星楚如何如何厉害,治好了卫生队都治不了的病。

虽然没有直接说林婵娟不行,这意思也差不多了。

林婵娟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觉告诉她,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她中午下班后来到了队长办公室外。

正要敲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正式调阮星楚来卫生队工作。”是盛君砚的声音。

林婵娟心中一紧,她最害怕的事,终于被人摆在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