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低头去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一个地跳进她的视线……
“姐夫,我和远航要结婚了,本来应该高兴的。可远航喝醉了酒喊我姐的名字,说他一直爱的是我姐。我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写信给你。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阮星楚还没看完信,手就开始发抖。
阮婷婷太心机了。
这封信,字字句句都是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向姐夫倾诉痛苦,每一行都是软刀子,字面意思是“我好难受”,底下的意思是——“你媳妇跟别的男人不清不白,我和你才是受害者。”
阮星楚气的眼眶红了,“我跟陈远航总共没见过几面。现在阮婷婷故意这么说,好像我跟陈远航有什么似的。”
说着将信纸推回去,“墨北,你信我吗?”
厉墨北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我信你。”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严肃?”阮星楚觉得委屈,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这反应,分明就是不相信。”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生气。”厉墨北将阮星楚拉到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们还没离婚,你家人就给你找好了下家。你差点就成了别人的……”
阮星楚抬起头,泪眼汪汪的,“除非我傻了,才不要你、去要别人。”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上辈子她就是那个傻子。
听胡秀缨的话,跟厉墨北离了婚,嫁给了陈远航。
想到这,阮星楚再次趴回他怀里,脸埋得更深了,“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
厉墨北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好。”
“对了媳妇,阮婷婷信里还说,她和陈远航八月份要结婚,邀请我们回去吃酒席。”
阮星楚果断摇头,“不去。”
“我才不去吃这些人的酒席。一个个都是恶心人的玩意儿,多看一眼都脏了眼!”
她越说越气,上辈子的事在脑子里一幕一幕地闪——陈远航的拳头、阮婷婷的嘲笑、柴房的阴暗潮湿……
那两个人,都是凶手。
厉墨北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激动,大手覆在她后背,柔声安抚,“好,都听你的。不想回就不回。”
去不去参加婚礼是次要。
关键问题是,她刚才说“不去”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恐惧,很短暂,可他看见了。
她在怕什么?
阮星楚平复了情绪,“墨北,你爸妈信里说了什么?刚才你还没说呢。”
“没什么要紧的。”厉墨北语气放得很松,“他们听说你来随军,很高兴。问了问我们俩现在的情况,说是让我们中秋节去京市,一起过节。”
阮星楚上辈子和厉墨北结婚三年多,总共没见过公婆几面。
他们是京市的大首长,对她这个农村来的儿媳妇没有嫌弃,也没有热络。
那时候阮星楚听信了阮婷婷和胡秀缨的挑拨,以为他们不喜欢她,后来才想明白,不是不喜欢,是她自己把自己当外人。
这辈子她来随军,跟厉墨北好好过日子了,也该跟公婆处好关系了。
“去。墨北,咱们到时候一起回去,看看爸妈。”
厉墨北心中微动。
阮星楚以前提起他父母,都说“你爸你妈”,语气客客气气的,带着距离。
这是第一次她说“爸妈”,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分子。
“还早。中秋节还有好几个月,到时候再说。”
阮星楚道:“那你提前做打算。团里的事安排好,别到时候走不开,耽误一家人团聚。”
厉墨北看着她又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好。”
“对了墨北,你给爸妈写完回信,别着急寄。我也想给爸妈写一封,到时候咱俩一起寄过去。”
厉墨北点头,“嗯,他们收到你的信,肯定很开心。”
阮星楚还想说点什么,院门外传来一个嫂子的喊声:“小阮!去上课了!”
阮星楚连忙起身,抓起布包,“我去上课了,你累了先睡,别等我。”
说完推开门,跑了出去。
阮星楚走后,厉墨北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又拿出阮婷婷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攥着信纸,面色冷凝。
他想到了另一层——阮星楚从老家跑出来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在那个家里,到底承受了多少?
而且,阮星楚今晚说了,说她是跑出来的。
要不是今天这封信,她大概率不会承认……
两个小时后,阮星楚上课回来,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厉墨北侧躺着,手搭在她腰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一片低矮的土房,土墙根长着青苔,院门口堆着柴火垛,鸡在泥地里刨食。
他站在院门口,想进去,脚却迈不动。
院子里的景象却看得清清楚楚——
阮星楚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蹲在灶房门口刷锅。
锅很大,她人很小,弯着腰,瘦得像纸片。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抓住阮星楚的头发一阵拳打脚踢。
厉墨北想冲进去,脚却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道门槛,他怎么都迈不过去。
画面一转,厉墨北看见自己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阮婷婷站在对面,眼圈红红的,“姐夫,姐姐跟陈远航结婚了,因为姐姐身子弱一直怀不上孕又干不了重活,陈远航老是打她。”
“姐夫,你能不能每个月给姐姐寄点钱?她过得实在太苦了。”
厉墨北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票子递给阮婷婷。
阮婷婷接过去,千恩万谢走了。
正在这时,厉墨北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身子蜷在他胸口,软软的,温温的。
她在,在他怀里,不是梦里那个蹲在灶房门口刷锅的女人。
可她曾经差一点就是。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后怕。
厉墨北下意识把阮星楚搂得更紧了些。
阮星楚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不动了。
厉墨北却没有再睡着。
睁着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一直到天亮。
不敢闭眼,怕那个梦续上。
怕在梦里看见她被打得遍体鳞伤,看见她被拖进屋里,看见她向他求救而他救不了……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梦,那是另一种可能。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她受那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