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焦玉凤黑着脸把饭端上桌。
午饭是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
朱腾广洗了手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见焦玉凤咳嗽了一声。
“又咋了?”朱腾广嚼着馒头,含糊地问。
焦玉凤白了他一眼,“咋了咋了,你就知道问咋了。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性?对谁好都分不清?”
朱腾广没接话,低头喝粥。
他太了解自家媳妇了,她这样说话的时候不是冲他来的,是有气没处撒,逮着谁是谁。
罢了罢了,赶紧吃完了赶紧走。
于是,朱腾广吃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金山银山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闷头干饭,生怕被波及。
焦玉凤叭叭叭牢骚开了,“我去巴结人家,人家都不领情。还有,冯碧青、杨秀华、卢亚玲,她们一个个从隔壁出来,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
“我又没招谁惹谁,一个个的在这孤立我,真是服了。”
朱腾广放下碗,语气不急不慢,“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谁好,人家心里有一本账。”
“厉团长家的刚来的时候你就在背后说她坏话,人家不记恨你已经算大度了,你还想让人家怎么待见你?”
焦玉凤筷子戳着碗里的白菜,不说话,眼眶有点红。
“那你说咋办?我现在不是改了吗?又不是想害她,就是想跟她处好关系,咋就那么难呢?”
朱腾广叹了口气,“慢慢来。我跟厉团长家的打过几次照面,感觉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你跟她相处时间长了,她了解你的为人了,自然就好了。”
“你别着急,也别上赶着。你越急,人家越觉得你别有用心。”
焦玉凤忽然来了精神,“行,听你的,我不急。我就不信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她好,她还能一直不领情?”
她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粥,像是把那些不痛快都一起咽了下去。
金山终于忍不住了,“妈,你干嘛非得跟隔壁的处好关系?林阿姨不是挺好的吗?”
焦玉凤僵住。
金山继续道:“妈,林阿姨人好看,说话也好听,还给我和银山糖吃。我觉得,你应该跟林阿姨好,那个阮星楚对我们又不好,有什么好巴结的?”
焦玉凤伸手戳了一下金山的额头,“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妈就那么贱,只能巴结别人?就不能跟谁处得好好的?”
金山小声嘟囔:“反正我觉得林阿姨好。”
焦玉凤叹了口气,她和林婵娟之间那些事,不是几块糖能抵得过的。
孩子太小,说了也不会明白的。
第二天上午,金山和银山在槐树下拍洋画。
巴掌大的纸牌,上面印着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人物,摔在地上,翻过来就赢。
银山拍输了,嘴一瘪要哭,金山正要从兜里掏两张补给他,一抬头,看见林婵娟背着医药箱从巷子里走出来。
“林阿姨!”金山扔下洋画跑过去,“林阿姨,你来找我妈?”
林婵娟停下来,弯腰摸摸金山的头,动作很温柔,笑容也很温和。
“阿姨来家属院巡诊,正好路过。你妈妈在家吗?”
“我妈上山捡菌子去了。”金山仰着脸,“林阿姨,你跟我妈是不是好朋友?你以后常来我家玩,我妈一个人在家可无聊了。”
“当然啦,阿姨跟你妈妈关系可好了。”林婵娟声音柔柔的,“阿姨一直拿你妈妈当姐姐看待。”
金山用力点了点头,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林阿姨,你对我妈真好。我不喜欢阮星楚,不明白我妈干嘛要去巴结她?但是我跟我妈说了,让她跟你好,别去理阮星楚。”
林婵娟的笑容没变,眼底的光却暗了一下。
焦玉凤在巴结阮星楚?
这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金山,阿姨问你,你妈妈上山,跟谁一起去的?”
“应该是阮星楚还有冯婶婶她们。”
林婵娟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
……
与此同时,阮星楚等人已经爬到了山上。
今天的冯碧青和卢亚玲全副武装,背上背篓,腰里别着镰刀,手上还拿着小抓钩,三齿的,专门用来刨松毛找菌子。
杨秀华忘拿小抓钩了,只带了镰刀,阮星楚也只有镰刀和背篓,不过她路上捡了一根树枝,正好趁手。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松林出现了。
松树一棵一棵的,站得笔直,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块一块的金币。
地上的松毛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几个人分散开,各找各的。
阮星楚蹲下来,学着冯碧青的样子用镰刀把松毛拨开,底下是空的。
她又换了一个地方拨开,还是空的。
连续拨了四五处,什么都没有。
阮星楚不气馁,又找了一会儿,恰巧看到一个小小的灰白色脑袋从松毛缝隙里冒出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连忙轻轻拨开。
一朵两朵三朵……四五朵青头菌挤挤挨挨的,最小的只有拇指大。
阮星楚心跳加速,蹲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别拔,用镰刀剜。”冯碧青走过来,“镰刀斜着下去,从根底下铲起来,连根带土一起拿出来,回去好收拾。拔的话容易拔散了,菌盖上沾了泥不好洗。”
阮星楚照她说的做了,自己的背篓底终于不再空着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个开始,阮星楚越找越顺手,运气逐渐爆棚。
她迅速适应了这种找法,能在松毛的缝隙里一眼辨出菌子的轮廓。
青头菌伞盖是灰绿色的,牛肝菌喜欢长在腐殖质厚的地方,见手青的菌柄一碰就发青。
她边走边看,边看边采,不知不觉背篓里已经有小半筐了。
在一棵老松树根下,她发现了一窝见手青挤在一起,菌盖黄褐色的,胖乎乎的,手一碰菌褶就变成青蓝色,像变魔术一样。
在一个避风的松林湾里,松毛积得格外厚,她一镰刀下去拨开一片,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菌子,青头菌、牛肝菌、铜绿菌,大大小小几十朵,像一幅画铺在松针上。
她蹲下来一朵一朵地采,顺手悄悄收了一部分进空间。
背篓里的菌子越来越多,空间里也多出了一小堆。
捡菌子带来的成就感,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