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嫂子也各自查看自己的背篓。
没有发现不对的。
“胡大婶，除了这个，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杨秀华问道。
胡大婶拿起一朵：“这个是见手青，碰了会变青，炒熟了就没事。记着，一定要炒熟，炒透了，不能夹生，也不能隔顿吃。要不的话……”
胡大婶停了一下看着杨秀华，“你见过小人跳舞没？”
杨秀华摇头。
“想见的话，吃一顿没炒熟的见手青，啥样的都有。花里胡哨的小人，满天飘，还会唱歌。热闹。”胡大婶笑了笑，旋即警告，“热闹完了，就该送卫生院了。见过的人，再也不想见第二回。”
几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谁也不想因为这个见小人。
太阳又偏了偏，几个人跟胡大婶和村民道了别，背着背篓继续往回走。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嫂子正坐在石凳上择菜。
看见她们从山上下来，主动打招呼。
“对了，明天晚上卫生队要搞讲座，讲怎么分辨毒蘑菇，你们知道不？”孙嫂子把菜篮子搁在膝盖上，“林医生讲的，让大家都去听。”
“林婵娟？”卢亚玲将背篓放在地上，直起腰来缓了缓，“她懂吗？以前不都是请团结村的老把式来讲，怎么今年换成她了？”
“谁知道呢。”孙嫂子撇了撇嘴，“说是上级要求的，卫生队要加强对军属的健康教育，提高大家的食品安全意识。”
“提高食品安全意识是好事，可她也得先认得出啊。”李嫂子接话，“去年有个嫂子拿着一种菌子找她，她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去问的团结村的老人。”
卢亚玲笑着看向焦玉凤，“焦嫂子，你明天可得好好听。以后上山多得是机会，别再采错了。”
焦玉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嗯，不会再错了。”
回到家，焦玉凤把背篓里的菌子全部倒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了漫长的分拣。
她把那些品相好的、没毒的挑出来放在一个大盆里，有毒的扔进另外的筐子。
分拣到最后，焦玉凤看着面前的成果，不可置信。
能吃的菌子只占了三分之一，品相还一般，有的伞盖已经开过了，有的被虫咬了几个洞，勉强能吃。
有毒的占了一大半，在一个竹篮里堆得冒尖。
她蹲在那一堆有毒的菌子前面，盯着看了半天，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好的全让卢亚玲弄走了，她跟在后面捡的都是人家不要的。
还觉得自己今天跟她们一起上了山，以后就能混进那个圈子了。
问题是，人家凭什么把好的让给你？
她把那一大筐有毒的菌子搬到墙角，心想等明天出去扔垃圾的时候一起扔掉。
没毒的那些也就够炒一盘的，卖是不用想了，自家吃都勉强。
第一回上山就这么个结果，她不甘心，可又找不到地方出气。
金山和银山背着书包跑进来，满头大汗，书包带子拖在地上，鞋上全是泥。
“妈！我们回来了！”
银山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堆菌子，眼睛亮了，书包往地上一扔就要往盆那边扑，“妈，今晚吃菌子？”
“吃什么吃！”焦玉凤一把拽住银山的书包带子，把他扯回来，“作业写了没有？一回来就知道吃！”
金山的笑容收了收，缩了缩脖子，“妈，明天周六，不上学，作业明天写也行。”
“明天写？你每次都说明天写，我可没见你真的好好写过。”焦玉凤厉声道，“你今天就写，写不完不许吃饭。银山也是，把拼音写一遍，写不完不睡觉。”
……
隔壁院子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厉墨北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两个大盆，一盆清水，一盆泡着菌子，他正低头仔仔细细清洗着。
阮星楚想起胡婶子说“吃了毒菌子看见小人跳舞”，忍不住问了句：“真有人吃了看见小人？”
厉墨北点了点头，“不止小人。每年都有人中毒，轻的拉几天肚子，重的肝肾损伤，还有丢了命的。”
“可这里人就爱吃野生菌，所以每年都会有相关的科普。”
阮星楚听完了，越发觉得新奇。
她见厉墨北一时半会儿洗不完，站起来说要进去换件衣服，先进了卧室，闪身进入空间。
小木屋的架子上摆着几排书，医学类的，药材类的，还有一本讲食疗的，她都翻过了。
她努力在书中找寻，终于找到一本厚厚的书本，书名是：《滇南菌谱》。
以前书架上没有这本书。
阮星楚握着那本书册，并没有太意外。
因为，这段时间，只要她在现实中遇到什么不懂的东西，空间里就会出现相应的书籍。
仿佛是，她需要什么，空间就给什么。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几行小字，墨迹还很新——“滇南之地，山林多菌。可食者众，然毒者亦夥。采食不慎，轻则呕吐眩惑，重则殒命。兹录常见菌谱，附以野菜、毒菌辨识之法，冀采食者慎之。”
她慢慢翻过开，目光贪婪地在纸页上游走。
青头菌、牛肝菌、干巴菌、鸡枞、松茸，一朵一朵地看过去，名称、别名、形态特征、生长环境、采摘季节、食用方法、药用功效，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每一页……
她的眼睛扫得快，脑子记得更快，空间不知道给了她什么加持，那些文字和图片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又翻了几页，在毒菌图谱那里停下来。
致命鹅膏、灰花纹鹅膏、黄盖鹅膏、亚稀褶红菇——赤脚鹅膏，剧毒，致死率极高。
民间谚语：“头上戴帽、腰间系裙、脚上穿鞋。”
那些熟悉的特征和团结村胡大婶讲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卷是解毒篇，附子理中丸、参苓白术散、绿豆甘草汤，药方、剂量、适用症，写得清清楚楚。
合上书，重新放回架子上，阮星楚决定，等有时间了，把这本书从头到尾读完，把每一种方法都记住，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愿意信任她的人。
空间外，厉墨北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来，阮星楚连忙出了空间，换了一件干爽的碎花褂子，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