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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楚来到树林,果然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林婵娟。

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头发随便扎着,脸颊上那道抓痕分外醒目,跟平时那个张扬的军医判若两人。

她看见阮星楚走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掩盖了去,“阮星楚,你来了。”

阮星楚在几步之外停下,“林医生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林婵娟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该造谣你,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

“我求你,跟厉团长说一声,跟团里说一声,让他们从轻处理。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你确定,你只该因为这件事跟我道歉?”阮星楚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

林婵娟微怔,“我……”

阮星楚想说说叶酸换成避孕药的事,很快忍住了。

以林婵娟的背景,眼前的这件事,不足以彻底摧毁她。

况且现在得抓主要矛盾。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避孕药的事,下次再谈。

阮星楚再次提醒,“你该道歉的,不止这一件事。具体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婵娟嘴唇动了动,心里慌乱不已。

很快,她又说服了自己。

不会的,阮星楚不可能知道别的事,她一定是在诈自己的话。

林婵娟言归正传,“阮星楚,你原谅我好吗,只要你愿意,我们以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原谅?”阮星楚嗤笑,“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站在这里求我?”

“林婵娟,我一开始没有招惹过你。是你一直在针对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大步走出了树林。

林婵娟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彻底完了。

……

第二天中午,聚源土产。

宁新伟安排的车刚走,门口又停下一辆绿色三轮摩托。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人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另一人带了一卷黑色的电话线,绕成圈挂在肩上。

他们工作服的左胸口印着“邮电”两个白色小字,领口还别着一枚铜质的工作证。

“同志,装电话的。”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膛,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你是阮星楚同志?”

“是我。”阮星楚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师傅辛苦了,快请进。”

两个师傅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方脸膛的男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屋角的梁柱,“装主机的话,这位置可以。电话线从门口的电线杆上引过来,沿墙走线,打个孔穿进来。你这边方便走线不?”

“方便。”阮星楚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墙壁,“主机就装在这面墙上,二楼还想再装一个分机,可以吗?”

方脸膛的男人翻开登记册看了看,“分机可以装,但要加收钱。初装费之外,分机多收一百二十块,月租也多收一块五。你确定要装?”

“装。”阮星楚没有犹豫。

另一个年轻师傅蹲在门口,已经开始查看外墙的走线路线了。

阮星楚倒了两碗凉茶端出来,放在柜台边上,“师傅们先喝口水。”

方脸膛摆摆手,在登记册上写了几笔,“行,那我们先从外面走线,再从墙根打孔穿进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两人简单商量,各自忙开了。

一个在门口架梯子,沿着屋檐布线,另一个在墙角量尺寸、准备打孔。

店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忙活之后,方脸膛的男人把主机固定在墙上,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台黑色的电话机,放在柜台上。

拨盘式的,黑色胶木外壳,圆圆的拨盘上有十个数字孔,旁边还连着一根螺旋状的话筒线。

“电话机是邮电局统一配的,拨盘式的,租金一个月五毛。”他把电话机接上线路,“你试一下,听筒拿起来,应该有拨号音。”

阮星楚拿起听筒,耳朵贴上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平稳的“嘟——”声,绵长而清晰。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终于装上电话了。

不用再跑服务社或者蔡大爷的小卖部,不用排队,更不用担心说什么让人听到。

“通了。”她抬起头,嘴角翘得老高。

全部调试完毕,两个师傅收拾好工具,骑着三轮摩托车走了。

阮星楚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台电话机,拿起听筒,又听了一遍拨号音。

嘟——

她想了想,拨了厉墨北团部办公室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之后,那头接起来了,“喂,团部。”

是厉墨北的声音,低沉,公事公办。

阮星楚握着听筒,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墨北,是我。”

那头顿了下,“媳妇,电话装好了?”

“装好了。刚装的,第一个就打给你了。你听,声音清不清楚?”

厉墨北声音放低了,带着笑意,“清楚。”

阮星楚心里也美的不行,“以后,你有事直接打这个电话,我都在店里。”

跟厉墨北简单说了几句,估摸快一分钟了,阮星楚挂了电话,又分别打给钱文磊和宁新伟。

店里装电话了,以后联系方便了,自然要告诉她这两个客户。

全部通知完毕,阮星楚找来一块布,盖在了电话机上,防止落灰。

安了电话,这个小店越来越像样了。

而且,对她而言,这不是一台机器,是她在这个镇上扎下的根,是她跟外面世界连起来的线。

……

天还没黑透,驻地的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礼堂是团里最大的一个,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两侧分别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白底红字。

舞台上方拉着一道横幅,写着“全团官兵及家属大会”几个字,是用红纸剪的。

舞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上放着搪瓷缸和文件夹。

台下分成两个区域——左边是军人,清一色的军装,坐得整整齐齐,帽子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右边是家属,嫂子们带着孩子,有的还在小声说话,有的在哄怀里的娃。

中间隔着一条走道,泾渭分明。

阮星楚坐在家属区中间那一排,旁边是杨秀华和卢亚玲。

焦玉凤坐在阮星楚正前面,听到周围人的讨论,脖子缩了缩。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怎么就鬼迷心窍去掺和这件事了?

怎么就贪那几斤糖几斤肉,把自己搭进去了?

都是林婵娟害的,要不是她挑事,她也不会被牵连进来。

她越想越恨,可恨也没用了。

感觉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就等着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