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那就说好了,不要离开我。”
阮星楚知道她在怕什么,点头,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我不会离开你。我跑了几千里来找你,不是为了再跑的。”
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将所有说不出口的承诺,都揉进这一个动作里。
厉墨北低头看着她,心被填的满满的。
阮星楚停下来,“对了墨北,咱店里安电话了,今晚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我来随军这么久了,还没给爸妈联系过呢。”
厉墨北点头,“好。”
他拨出了家中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了。
“喂。”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浑厚,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爸,是我。”
那头顿了一下,“墨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有。店里装了电话,让你记个号码。”厉墨北言简意赅。
“哦。”那头的声音放松了些,“你去看苏家老三了没有?他腿伤好得怎么样了?”
“去了。恢复得还行,就是慢了点。”厉墨北的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像在跟上级汇报工作,“苏伯伯也在,聊了一会儿,还一起吃饭了。”
“那就好。”厉振国顿了顿,“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挂了。”
“有。”厉墨北把话筒往旁边递了递。
阮星楚接过听筒,深吸一口气,“爸!我是星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厉振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明显比刚才放柔了,“哦……星楚啊。你好你好。身体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阮星楚能听出他刻意放柔了的语气,瞬间放松下来,“我挺好的,爸。这边什么都好,墨北对我也好。您和妈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都好。”厉振国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妈天天念叨你们,说你们离得远,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下次回来,让你妈给你们做顿好的。”
旁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让我也跟她说几句……”
话筒被拿了过去,换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星楚?我是妈。你最近身体好不好?墨北那孩子,不会照顾人,他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来说他。”
阮星楚握着听筒,鼻子酸酸的,“妈,墨北对我很好。您放心,我也会好好对他的。您和爸别惦记。”
林慧芳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好好,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来看看。中秋能回来不?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一直盼着你们回来呢。”
阮星楚看了厉墨北一眼。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点了点头,“妈,我们商量好了,中秋回去看您和爸。到时候您可不许嫌我烦。”
“怎么会嫌你烦?巴不得你们早点回来呢。”林慧芳又叮嘱了几句,“出门注意安全,别不舍得花钱,没钱了家里有。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这号码我记住了。”
阮星楚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她把听筒放回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爸妈说让我们中秋回去过。你也听见了,妈说了,她要给我们做好吃的。”
厉墨北笑道:“爸当了一辈子兵,正常说话都能吓哭小孩的,对你倒是温柔得很。”
“那是。”阮星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刚来的时候,家属院的嫂子们也说你很严肃。还说你那样子,在床上估计都不会说句软话。现在看看,她们说的也不是全对。”
厉墨北站直了身子,“其实,我在床上还有另一面。”
“哪一面?”阮星楚歪着头,好奇地等着他的下文。
厉墨北神秘一笑,“晚上回去,你就知道了。”
……
全团年度体检,每年一次,雷打不动。
操场上按连队划分了区域,一个连一个连地轮转。
从东到西,依次排开——内科、外科、五官科、血压、视力……
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布,摆着听诊器、血压计、视力表和一摞摞体检表。
卫生队的人手全部出动,加上从师部借调来的几个军医,才勉强撑起这个摊子。
阮星楚坐在操场靠西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张三屉桌,桌上只有一只脉枕和一本空白处方笺。
她的任务很简单——前面几关筛下来有问题的,或者体检表上写着“建议复检”的,才转到她这里来。
大部分战士身强力壮,心肺功能好得不像话,她坐了大半个上午,拢共只看了三五个。
她松了松白大褂的领口,悠然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操场上的队伍还在缓慢向前移动,穿军装的身影排成一列一列,在日光下投出整齐的阴影。
几个年轻的战士正排在视力表前面,一个接一个地指着“E”字的方向,旁边负责记录的护士不时低头写几笔。
另一个队列里,一个圆脸的小战士正站在血压计前面,袖子撸到手肘,手臂伸得笔直,眼睛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他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两个人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哎,你们看那个,西边那个,白大褂的……”
“看见了看见了,那就是团长的媳妇吧?”
“嫂子长这么好看?比宣传队那些女兵还俊……”
“人家医术也厉害,给人给猪给鸡给牛,就没她不会看的病……”
“别的不说,嫂子长得真漂亮……”
“你小声点!让团长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几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可在空旷的操场上,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厉墨北微微蹙眉,大步走来。
那几个嘀咕的战士瞬间噤声,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厉墨北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径直到阮星楚的桌子旁边,在空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阮星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厉团长,你怎么来了?”
“来维持秩序。”他目不斜视。
“哦。”阮星楚心中诧异,自己这边人不多,也不忙,不需要维持啊?
但她没多少说,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
她一旦投入到工作,全神贯注,完全可以拿厉墨北当空气。
可团里这些兵不这么认为。
那些来找阮星楚看的,本身就有点小问题,心里不免紧张。
加之厉墨北坐在旁边,他们压力骤增,把脉的结果更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