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陈家院门,阮星楚挽着厉墨北的胳膊走在路上,嘴角弯着,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厉墨北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心情这么好?”
“那当然。”阮星楚冷哼,“阮婷婷以前怎么对我的,现在轮到她自己去尝尝那滋味了。”
说着偏过头,发现厉墨北嘴角也微微弯着,伸手戳了戳他腰侧,“你笑什么?”
厉墨北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扣进掌心:“我媳妇高兴,我就高兴。”
阮星楚闻言,心里甜丝丝的,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
两人穿过集市,朝着镇上的十字路口而去,到那边搭车回阮家村。
刚到岔路口,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星楚?是星楚丫头吗?”
阮星楚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蓝布褂子,脚踩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五爷爷!”阮星楚牵着厉墨北的手,快步迎上去,“您怎么也在这儿?”
阮昌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镇上种子站来了一批新麦种,我赶着来买点。刚在路口就看着像你,可不敢认……”
“你这孩子,才几个月没见,气色好了这么多,胖了,也白了。这是……”
“我男人,厉墨北。”阮星楚把厉墨北拉过来,正式介绍,“五爷爷,这是您孙女婿。”
厉墨北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五爷爷好。”
阮昌盛仰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阮星楚挽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好好好,好样子!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后生。星楚这孩子从小就命苦,现在总算是找着靠山了。”
他又转向阮星楚:“你俩这是要回村?”
“是的五爷爷。”
“正好,我开了拖拉机来的,就在十字路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停着。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再去买点东西,完了咱们一块儿回去。”阮昌盛热情地说道。
阮星楚连连点头:“行,五爷爷您去忙,我们在槐树底下等您。”
阮昌盛拎着袋子,又去摊位上买东西了。
阮星楚目送他走远,重新挽住厉墨北的胳膊,“五爷爷是村里唯一对我好的人。小时候胡秀缨不给我饭吃,他有时候路过,会悄悄塞我一个馍馍。”
“后来,我要去驻地找你,是五爷爷帮我开的介绍信盖的章。”
厉墨北点头,“咱们回来了,可以趁机好好感谢她。”
阮星楚正有此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吧,去给他买点东西。等回去了,有些事可能还得请他帮忙。”
两人进了供销社。
阮星楚在柜台前面看了一圈,指着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要:“两瓶麦乳精、两罐橘子罐头、一条大前门、两包水果糖,五斤红糖……”
付了钱,厉墨北拎着东西,夫妻俩朝十字路口而去。
老槐树底下,果然停着一辆红色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几蛇皮口袋的东西,应该就是阮昌盛说的麦种。
阮昌盛正在跟熟人闲聊,看到阮星楚和厉墨北,笑着招呼,“走吧,上车。这拖拉机颠,你们坐稳了。”
厉墨北先扶着阮星楚爬进了车斗,自己长腿一迈也跟了上去。
待两个人坐定,阮昌盛手摇了几下把手,手扶拖拉机轰隆一声震起来,排气管突突突地冒出一股黑烟。
他坐进驾驶座,沿着土路颠颠簸簸地往阮家村的方向驶去。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拖拉机拐过一片晒谷场之后,终于在一排红砖瓦房前停下来。
这是阮家村的村委大院。
院子里走来一个黑瘦的男人,名叫大军,比阮星楚大七八岁。
大军看了一眼从车斗下来的阮星楚和厉墨北,低声问阮昌盛,“五爷爷!那是阮家大丫头吗?”
阮星楚听见大军的话,笑着接话,“大军哥,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变成别人不成?”
“不是。你变化好大,我还当是哪家城里来的闺女呢!”大军笑着挠挠头,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了一根递向厉墨北,“兄弟,来一根?”
厉墨北摆了摆手:“谢谢,不抽。”
大军也不勉强,把烟塞回自己嘴里点上,吸了一口,再次看向阮星楚,“一看就知道,星楚妹子去那边日子过得好,人都就变样了。好事。”
附近乘凉的几个妇女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大娘最先开口,“这不是阮家大丫头吗?这、这咋变了个人似的?”
阮星楚笑着走上前,“六婶,是我,阮星楚。我回来看看。”
她说着侧过身,把厉墨北拉到身边,“这是我男人,厉墨北。”
“哎哟,这就是你那个当兵的对象?”六婶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好啊。你这丫头,一看就是过了好日子的。”
旁边一个大姐也凑过来:“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比咱们村里那些后生都高出一大截呢!丫头你真有福气!”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厉墨北的腿,“听说之前腿受了伤?现在好了?”
厉墨北微微点头:“好了,多谢惦记。”
阮星楚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七嫂子你放心,他恢复得好着呢,跑跑跳跳的没问题。”
她说着,转头跟厉墨北一个一个地介绍,“这位是六婶,以前我饿了的时候她给过我半块饼。这位是七嫂子,她家那口子跟你一样也在部队上待过,前些年退伍了。墙根底下那个抽旱烟的是三大爷……”
厉墨北跟着她的话头,一个一个人地叫过去,“六婶”“七嫂子”“三大爷”,声音不高不低,态度端端正正的。
每叫一个,对面的人脸上都要绽开一层笑,上上下下地端详他,又看看阮星楚,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真好”“真登对”“丫头总算熬出头了”之类的话。
阮星楚站在日头底下,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大大方方地答着,腰杆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从始至终没落下来过。
人群后面,阮昌盛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看被围在中间的阮星楚,嘴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