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两人听到动静,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那声音……
那声音分明就是阮星楚的。
她回来了?
胡秀缨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三两步跨到门口,“哎哟!星楚!你这孩子啥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好让你爸去镇上接你啊!”
她走到院子里,目光落在厉墨北身上,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姑爷也来啦!快快快,进屋坐进屋坐!”
阮星楚冷冷看着她表演。
胡秀缨不理会阮星楚异样的目光,弯腰搬来竹椅,用袖口擦了擦椅面,“来来来,姑爷你坐你坐,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
厉墨北将椅子往阮星楚面前挪了半步:“媳妇,你坐。”
胡秀缨脸一僵,随后笑了,“对对对,星楚坐,都一样的。”
“对了,你们吃了没?家里还剩了些菜,我去给你们热热……”
“吃过了。”阮星楚坐下来,心里冷得像浸过冰水。
想必,当初他们就是顶着这么一副面孔,打着她的旗号在厉墨北面前要钱、编故事、说自己病得多重多可怜,从厉墨北手里掏走了一笔又一笔的钱。
那时,她不知道。
现在,她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张脸,才明白上辈子的自己有多傻。
胡秀缨被她那两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也有些不自然了。
她搓了搓手,“星楚……你这是啥时候到的呀?咋不提前说一声呢……你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
“昨晚到的。”阮星楚顿了顿,“先去镇上参加了婷婷的婚礼,接着就到村里来了。”
胡秀缨和阮大蛋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笑着问:“那、那你咋不早几天回来?咱们一起过个团圆节多好。”
“中秋我在婆家过的。”阮星楚目光直直地看着胡秀缨,“婶子,我这次回来,你们有没有话想先跟我说的?”
那一声“婶子”叫得轻飘飘,可落进胡秀缨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在了冰面上。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头看了阮大蛋一眼。
阮大蛋站在她身后,双手搓着,脸上的笑容也僵着。
胡秀缨眼珠子转了半圈,换上了一副悲戚的神色。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星楚啊,你、你这话问得可真伤娘的心了。”
“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怎么能跑到这儿来问这种话?”
“是不是外头有人跟你嚼舌根了?你信外人的话,不信你亲娘的话?”
她说着看了厉墨北一眼,又用力揉了两下眼角:“你现在翅膀硬了,嫁了好人家,就不想认我们了,嫌我们穷,嫌我们拖累你了是不是?”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没给你吃没给你穿?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想把爹娘一脚踢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阮星楚懒得看胡秀缨唱作俱佳的表演。
扭头看向阮大蛋:“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阮大蛋被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一扫,后背莫名发紧。
他张了张嘴,含糊地“嗯”了一声:“你娘说的没错……你就是我亲闺女,你别听外头人乱说。”
说完别开目光,从墙根拿起一把锄头,“我、我去翻一翻菜地,你们聊。”
阮星楚偏过头,冲厉墨北递了一个眼色。
厉墨北微微颔首,起身跟了出去。
胡秀缨见厉墨北走了,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嘴角讥诮:“行了,你的靠山走了,别在这儿跟我装了。”
阮星楚站起来,抬脚朝堂屋里走去。
胡秀缨撇撇嘴,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你听好了,你就算跑到天边去,你也是我阮家的人!”
“你想跟我们断干净?门儿都没有!你走到哪儿户口本上都写着你是我的闺女,你男人就是我的女婿,你挣的钱就是我的钱……”
阮星楚扫了一圈,有些失望。
当初她离开时,搬空了那些值钱的东西。
如今,堂屋里就剩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和两把歪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袋子陈粮。
她走到里屋门口,侧身让开一步,胡秀缨正追在她身后骂骂咧咧,一头撞了进来。
阮星楚趁机抬手,精准地敲在她颈侧。
胡秀缨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阮星楚伸手扶了一把,让她靠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又取出银针,几针下去。
最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台银灰色的收录机。
这机器是她从京市带回来的,个头不大,带着提手,侧面装着四节一号电池。
她按下录音键,磁带盘轻轻转动起来,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阮星楚蹲下来,声音不疾不徐的:“胡秀缨,你听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是不是阮家亲生的?”
昏睡中的胡秀缨嘴巴微微动了动,“不是……”
院门口。
厉墨北目送阮大蛋进了地里,回头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又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走了进去。
堂屋里,胡秀缨歪在墙边,还在昏睡中。
阮星楚提着收录机,正准备出来找他。
“媳妇,怎么样了?”厉墨北走到她身边。
阮星楚冲他弯了下嘴角:“多亏在京市买了这个。她全交代了。”
“她自己承认了,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当年她在镇上卫生院生了一对双胞胎,而我的亲生母亲也在那生了我,阮大蛋听说我亲生父母是城里来的,有钱有势,就偷偷把我跟 他们的孩子调换了。”
厉墨北的眉心微蹙:“用女孩换女孩?”
“对。”阮星楚自己也觉得荒唐,“她说她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身体太弱了,担心养不大。她想把自己的女儿换到城里去,想着要是那边条件好,孩子能活下来,以后出息了,她就能去认回来享福。”
厉墨北又问,“那她亲生女儿呢?没有联系她?”
“没有。”阮星楚摇了摇头,“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不过没关系,这一段录音够用了。就算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光凭这个,就能证明我不是阮家亲生的。断亲的事,跑不了了。”
厉墨北想了想:“媳妇,咱们现在去镇上?”
“镇上卫生院的档案室说不定还留着二十多年前的住院记录。要是能找到当年那对夫妻的登记信息,兴许就能知道他们是谁了。”
阮星楚点头,“没错,咱们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