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厉墨北和阮星楚一起出了招待所，他们和苏卫国约好了，今晚一起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吃饭。
厉墨北看出阮星楚的紧张，柔声叮嘱：“楚楚，等会儿见了他们，不用勉强自己。你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做。不想认就不认，不想亲近就不亲近。无论如何，我都在你旁边。”
阮星楚挽着他的胳膊，“嗯，有你在，我不怕。”
“不过我还是有点拿不准。墨北，你说，他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咱们隔壁那位？”
厉墨北沉吟，“他们应该不知道苏静瑶在这，肯定是冲着你来的。苏伯伯把事做到这个份上，目标很明确，就是对付阮家那两口子。”
“至于苏静瑶……她要是聪明的话，就该趁早离开这个地方。她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这儿的苦她是吃不来的。她跑到这儿来，本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说话间，俩人来到国营饭店门外。
靠窗的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星楚，墨北，来，坐这儿。”苏卫国招呼道。
几人落了座。
苏卫国招呼服务员过来，把菜单递到阮星楚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阮星楚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两个家常菜，又把菜单递给卓婉莹：“伯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卓婉莹接过来随便指了一个，眼睛一直没离开阮星楚的脸，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点完菜，桌上安静下来。
忽然换了一种关系接触，彼此都有些不习惯。
苏卫国清清嗓子，主动开了口：“我们下午报了案，公安那边已经受理了。”
“阮大蛋和胡秀缨得配合调查，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糊弄过去。”
厉墨北点头：“大概需要几天？”
“两三天左右吧。”苏卫国看向阮星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驻地？”
“还得待几天。”阮星楚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厉墨北补充，“得走完迁户口的程序。”
苏卫国松口气：“那就好。我们也要在这儿待几天，正好把该办的事一起办了。”
顺便，趁着这几天，多多跟亲闺女接触。
饭菜上桌，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慢慢松下来。
厉墨北搁下筷子，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苏伯伯，苏静瑶知道这件事吗？”
苏卫国神色认真了几分：“她不知道。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跟她说。”
“不过，这件事迟早要跟她说明白的。等我们回去了，我会亲自跟她谈。她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阮星楚低头喝汤。
她很清楚，这些话如今听来入耳，但真正落到行动上是什么样，还得走着看。
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她跟厉墨北过几天就要回驻地了，苏静瑶就算再能折腾，也隔了几千里地，翻不出什么浪来。
吃完饭出了饭店，四个人一起回招待所。
苏卫国和厉墨北走在前面，两个男人偶尔交谈几句，话题都围绕部队的一些事。
阮星楚和卓婉莹跟在后面，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晚风吹过来，卓婉莹轻轻咳了两声。
阮星楚犹豫过后，问道：“伯母，你跑这么远过来，药怎么吃？”
卓婉莹没想到阮星楚主动关心自己，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抓的中药都带着。还带了个小煤油炉和药罐子，到了地方要是方便就自己熬，不方便就给点钱让人帮忙。”
“丫头，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阮星楚闻言多少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卓婉莹轻声开口，“以前，我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吃药也好住院也好，都是熬一天算一天。可自从知道有你之后……”
她看了阮星楚一眼，眼神慈爱，“我就觉得，我必须养好身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总得看着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将来，等你和墨北生了孩子，我还想帮你们带呢。”
阮星楚鼻子一酸。
她想，她是渴望母爱的。
只是，从小在胡秀缨那里得不到，她失望了太多次了。
她也意识到，爱，是讨要不来的。
所以她怕了，不想再重新陷入同样的旋涡。
可是此刻，看着身边的卓婉莹，她坚硬的心房，裂开了一条缝隙。
……
半个小时后。
苏静瑶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卫生院回来，膝盖上蹭破的那块皮还隐隐作痛，后腰被踹过的地方更是牵一发动全身。
她边走边皱着眉揉腰，上了二楼，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202门口，正低头摸钥匙，听见身后房间的讲话声，整个人僵住。
见鬼了！
201里面，竟然传来了卓婉莹的声音！！
不，不止卓婉莹，还有苏卫国和阮星楚！
尤其是卓婉莹，嗓音又轻又柔，还带着笑意。
苏静瑶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卓婉莹那张死人脸，心里厌烦的要命，从没见到她笑。
她现在这么开心……这是跟阮星楚相认了？？？
苏静瑶想起来了，刚才上楼的时候，她注意到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
路灯太暗了，她没看清车牌，只扫了一眼轮廓就走了，没当回事。
可现在，结合对门的声音，苏静瑶明白了，苏卫国和卓婉莹来了，为了阮星楚这个贱人！
苏静瑶往前走了两步，屏息凝听。
卓婉莹声音热切：“……我自己熬就行，你这几天够累的了，别折腾了。”
阮星楚回答，“我在这儿长大的，对这里比较熟悉。你带着药不方便，我帮你熬。”
苏静瑶心凉了半截。
她们相认了。
她们果然已经相认了。
她咬牙，“叛徒！一家子都是叛徒！！”
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和脚步声，像是有人要出来了。
苏静瑶慌忙转身，跨回202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抖了好几下才对准。
她迅速闪身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继续屏住呼吸听着走廊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