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扫盲班教室。
林婵娟抱着教案走进门,发现偌大的教室里只坐着四个人:
分别是田爱莲,冯碧青和丫丫,还有一个穿着灰外套的嫂子。
整间教室加上她自己,拢共也就五个人。
她将教案放在讲台上,咬了一下后槽牙,清了清嗓子:“其他人呢,都请假了?”
“是的,林老师。”田爱莲规矩地回答。
林婵娟努力维持体面,“虽然人不多,但该学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讲。好,咱们开始上课。”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数学题目。
一转身,就看到田爱莲在那打哈欠,神色冷了下来。
田爱莲迎上她那想要吃人的目光,赶紧捂住嘴。
林婵娟把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拍,拔高了声音:“田爱莲!你要是不想听就别来!我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你们上课,你倒在这儿打瞌睡!你这样是尊重老师吗?”
田爱莲脸涨得通红,“林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想的,可是怀孕了容易犯困,一下没忍住就……
后排那个灰外套的嫂子看不下去了,坐直了身子打圆场:“林老师你别生气,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继续讲,我们听着呢。”
林婵娟转头看着她,“这位嫂子,你说说,为什么能坚持到这上课?”
那个嫂子摆了摆手,“啥坚持不坚持的?我就是在家闷得慌。在这儿坐坐,听你念叨念叨,有点动静打发时间。”
林婵娟脸黑的彻底。
本来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忠实的听众,结果人家只是来这儿打发时间的。
啥意思?
自己在讲台上教育育人,到了这些人眼里,反而成了她们排解寂寞的工具?
她是小丑吗?!
林婵娟无语的要命,还没来得及接话,冯碧青举了一下手:“林老师,丫丫说肚子疼,我带她去上个茅房。”
她说着弯腰抱起孩子,快步出了教室门。
林婵娟看着空了一个的座位,又看了一眼后排那个正低头抠手指的嫂子和一脸忐忑的田爱莲,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合上教案,声音冷了下来:“今晚的课不上了。你们回去吧。”
后排那个嫂子站了起来,“别呀林老师,你好歹把这一节讲完……你不讲我咋整,我回去我男人也不在家啊!”
林婵娟已经阴着脸,抱着教案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转过身,盯着田爱莲看了几秒,“你们想听课,去找阮星楚,她要是肯来求我,我或许还能考虑考虑,给你们上几节。”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田爱莲和那个嫂子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收拾好布包,低头沿着走廊往外走。
刚出了拐角,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田爱莲,你走这么急干嘛?”
田爱莲转过身,看见林婵娟站在走廊另一头,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林婵娟往前走了两步,下巴微微抬着:“我也搞不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是阮星楚的狗腿子吗?怎么还跑到我这里来上课?怎么,两边都想要?想当两面派?”
田爱莲皱眉道:“我没有想过讨好你……”
说完抬脚就要走。
林婵娟没想到她这种软糯性子也会顶嘴,更觉不爽,随即快步跟上她,“你跟阮星楚混有什么好处?她身边的狗腿子还少吗?杨秀华、卢亚玲,哪一个不比你跟她亲近?你给她提鞋都排不上队。”
说着往田爱莲身边凑了半步,“你要是听我的,跟着我干,我至少不会把你当外人。”
田爱莲停下了脚步。
林婵娟以为她动摇了,正要继续开口,田爱莲转过身,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她其实早就不是上林婵娟的课了,但是怕别人说是阮星楚撺掇大家不上课,才坚持留到了最后。
如今,既然林婵娟仍旧把屎盆子扣在阮星楚身上,自己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盯着林婵娟,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林婵娟,我留下来上课不是想讨好你。我是想看看,你还能作到什么份上。”
林婵娟的笑僵在了嘴角。
田爱莲的声音有些颤,但一个字都没有断:“我来听课,就是想学点东西。我笨,我学得慢,可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不配给小阮提鞋?那你更不配!”
说出这些话,她松口气。
昂首挺胸往前走。
林婵娟怒不可遏,迅速追了上去!
大槐树下,阮星楚和几个嫂子都站了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正准备各回各家。
这时,扫盲班那边的路上传来一声低喝:“你给我站住!”
一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路灯底下,林婵娟正追着田爱莲,步子又急又赶。
田爱莲也停了下来,脊背挺得直直的,“站住就站住。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几个嫂子对视一眼,好奇地看向那两人。
田爱莲一字一句:“林医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时时处处都在针对阮星楚。你处处都想跟她比,可你压根没法跟她比。”
“你前阵子到处说小阮不能生,可人家小阮厉害着呢。我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是她给我调理了身体,帮我怀上的。”
“她给我调理都能行,她自己肯定更行。”
林婵娟冷嗤一声:“医者不能自医。她给你治好了,不代表她自己就能行。”
话音未落,几个嫂子已围了过来,包括阮星楚。
林婵娟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多狗腿子,自知占不到便宜,不等旁人开口,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几个嫂子对着她的背影嘀咕了几句,才转过头来围住了田爱莲:“小田,你真怀上了?”
田爱莲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自在,可还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怀上了。是小阮给我调理的,她可厉害了。”
说完,一脸崇拜地看着阮星楚,“小阮,你是不想怀,等你想怀了,肯定想怀几个怀几个。”
有人想要答话,发现了从大门口走来的厉墨北,只好就此打住,各自回家。
阮星楚脚步轻快地走向厉墨北,主动挽住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厉墨北顿了顿,“媳妇,回家,我有个重要的事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