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婉莹说服了女儿,表情都松快了一些。
她将衣裳叠好放在床头,又问阮星楚,“你自己把脉,没把出怀了几个吗?”
阮星楚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道:“妈,我给自己把脉,能看出有没有怀上就已经不错了。至于怀了几个、是男是女……这些我自己也把不出来。”
“妈,你不用太担心。不管肚子里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我都会好好养着,不会让自己出事。”
卓婉莹看着她笃定的样子,轻轻点头,“我知道你厉害。我这身体以前那么差,要不是你给调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你说没事,我心里是信的。”
她停了一下,“可当父母的,心里总是忍不住要替孩子多想一层。我控制不住,你别嫌我啰嗦。”
阮星楚笑笑,“怎么会嫌您啰嗦呢,您可是我亲妈。您疼我,我都知道。”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阮星楚下了楼,坐在柜台后面,脑子里都是羊肉汤咕嘟冒泡的画面。
往窗外一飘,对门羊肉米线店的招牌正端端正正地挂在那,杨三妹的影子时隐时现。
她心里叹了口气——从杨三妹那里买,她不想照顾她的生意。
要是去别处买,万一被她看见了,好似她连吃个羊肉都躲躲藏藏的,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真是吃个羊肉还跟做贼似的。
杨秀华听了她的顾虑,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语气爽快:“我去买!我不怕她们看到。”
“再说,我用盆端着回来,谁知道里头是牛肉还是羊肉?谁还能掀开盖子看一眼?”
阮星楚被她逗乐了,想想也是,杨三妹帮着林婵娟做事,明摆着不是自己人,她何必替她想那么多?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递过去:“杨姐,你去镇子东头那家老马羊肉馆买,他家汤头正。”
杨秀华接过钱,利落地拎起搪瓷盆,掀门帘出去了。
阮星楚转身进了灶房。
趁没有别人,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筐菜——白菜、蒜苗、洋芋、莲藕、豆皮、茨菇、豆芽、蘑菇……
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新鲜得像刚从地里摘的。
过了几分钟,卓婉莹来了,看到这菜并未多问,“你去边上坐着,别碰凉水,我来洗。”
阮星楚忙解释,“妈,我掺的温水呢,不凉。”
“那也不用你,坐那等着。”卓婉莹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阮星楚只好坐到一旁,拿起刮刀刮洋芋皮。
母女俩准备好配菜,杨秀华端着羊肉回来了。
连汤带肉,热气腾腾,足足一大半搪瓷盆。
汤面微微晃动着,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味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她小心地把盆放在炉子旁边的矮桌上,甩了甩被烫红的手指:“老马家头一锅汤,我一路端回来,闻着那味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卓婉莹看向门口:“星楚,墨北中午来不来?”
阮星楚将炭火拨旺了一些:“他任务紧,中午回不来。”
卓婉莹听了,弯腰从碗柜里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盆:“那就给他留一份出来,晚上你带回去。”
她说着舀了几勺汤和羊肉进去。
阮星楚见状,心想得抽空去多买几斤牛羊肉备在空间里。
周一回了家属院,放在家里,给厉墨北煮个火锅或者下碗面,比食堂的热乎多了。
反正现在天气冷,放得住。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来,一人一副碗筷,吃得津津有味。
窗外,北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可屋里这锅汤正冒着泡,像是把窗外的寒意隔在了玻璃外面,只留下了这方寸之地里升腾的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卓婉莹陪着阮星楚去往卫生院。
卫生院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进门,卓婉莹就有些后悔了。
走廊里挤满了人,咳嗽声、擤鼻涕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气温忽冷忽热,感冒发烧的人也多了起来。
卓婉莹看着一个男人咔咔从喉咙里往外咳痰,拉着阮星楚就要走,“不看了,回家去。”
“妈,怎么了?”
卓婉莹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么多人,都是感冒发烧的……你现在怀着身子,万一被传染了,好多药都不能吃,那得多遭罪啊。”
阮星楚知道,今天不进去一趟,卓婉莹还得胡思乱想。
于是挽着她的胳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妈,你放心,我体质好着呢。在店里在卫生队,天天跟那么多人打交道,真要传染早传染了。”
“再说,我每天在店里熬的那个药方子,就是预防感冒的,真的不用担心。”
卓婉莹没法反驳,只好跟着她往里走。
妇产科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正低头写着什么。
旁边还有一个小护士在整理器械。
排了几个人,轮到阮星楚。
卓婉莹拉着阮星楚,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先开了口:“大夫,我闺女怀孕了,想做个检查看看……”
女医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写:“怀孕多久了?有没有不舒服?”
阮星楚答道:“三个多月了,没什么不舒服……”
卓婉莹急着接话:“能不能照一下肚子,看看孩子长得好不好?”
女医生放下笔,语气不耐:“我们这儿没有b超,要看就去县城。”
她又看了阮星楚一眼,“你自己也说没什么不舒服,那就回家好好养着就是了。”
说完低下头去翻下一本病历,嘴里喊了一声,“下一位。”
卓婉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阮星楚已经拉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冲她使了个眼色:“走吧,妈。”
出了卫生院大门,冬日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阮星楚看出母亲的沮丧,柔声宽慰:“镇上的卫生院就这条件,能看个头疼脑热就不错了。只要没不舒服,人家根本不会给你多做检查。”
“以前,我看村里那些妇女,反胃了才知道自己怀上了,也不当回事,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好些人连卫生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到了日子找个接生婆在家里就生了。”
卓婉莹本来心里还有些堵,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是挺有道理,无奈道:“你说得倒轻巧……”
阮星楚挽住她胳膊:“我说的是实话嘛。再说了,我是医生,比那些接生婆厉害多了。”
说着又换了个语气,“墨北梦到我怀了一个,你梦到我怀了俩,我自己还梦到怀了仨呢。”
“反正不管一个两个还是三个,都是我的孩子,到时候生出来你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