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高远山压低了的声音:“……就是学历差了点,要是文化再高一些,前面的路不知道宽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是盛君砚的回答:“学历不代表能力。我听说她有考大学的打算,等学历也跟上去了,那才叫真正的厉害。”
高远山的声音又响起来:“也是,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往上走。”
阮星楚将这几句对话听进耳朵里,迈开步子往诊室的方向走去。
在走廊里迎面碰见护士小周,她端着个托盘,看见阮星楚脚步慢了下来,惊讶道:“阮医生,你今天气色真好!脸蛋红扑扑的,比怀孕之前还好看了。”
阮星楚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我觉得跟平时差不多。”
小周歪着头又看了她一眼:“真的,比前几天精神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秘诀?”
阮星楚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秘诀,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心情好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
周五一大早,阮星楚推开店门,炉子已经烧得旺旺的了。
卓婉莹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拿着一顶刚做好的虎头帽翻来覆去地看。
听见门响,她起身走过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阮星楚放下包,伸手接过。
帽子是红底金线的,虎头绣得圆润饱满,耳朵用黄布折出来支棱着,帽檐底下还缀着一圈细密的绒边,拿在手里又轻又暖。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忍不住赞叹:“妈,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街上卖的那些跟你这一比,简直没法看。”
卓婉莹眉开眼笑,嘴上却谦虚了几句:“就是打发时间的,等天气再冷些,多做几顶倒换着戴。”
杨秀华听见这话也凑过来看,“婶子,你这手是巧的,我练上两三年也未必做出这么好看的。”
卓婉莹笑着说:“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杨秀华连连摆手:“我先把手里这件毛衣织完再说。”
阮星楚道:“妈,你别累着自己,慢慢做。”
卓婉莹声音轻快:“不累。多做几样放着,反正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聊完这些,阮星楚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妈,有个事跟你说。”
卓婉莹顿了一下理线的手:“什么事?”
“卫生队给了个去省城培训的名额,下周一出发,为期一周。中西医结合的临床提高班,培训完发结业证书。”她看着卓婉莹,“我已经报名了。跟你说一声。”
卓婉莹拧眉:“你自己去?你一个人大着肚子跑那么远,万一有个什么事……”
阮星楚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培训的地方管吃管住,来回都有车接送,不会让我一个人乱跑。”
杨秀华在旁边帮腔:“婶子你就放心吧,人家卫生队既然让她去,肯定是有安排的。再说,这可是部队安排的,哪来的危险?”
“你是没看见小阮在卫生队坐诊的样子,那些大学毕业的大夫,有些还不如她看得准呢。她这是有本事才被选上的。”
卓婉莹思索了几秒才开口:“墨北知道吗?”
“他知道。他支持我去。”阮星楚轻声回答,“妈,这个机会很难得,我想去。”
卓婉莹慢慢叹了口气,妥协:“你跟你爸一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就去吧。自己注意安全,别逞强。我们都在家等着你。”
三人正聊着,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冷风卷进来,又很快落回去了。
阮星楚背对着门口,跟卓婉莹说培训的事,没注意到门口有人探头。
杨秀华坐在她对面,目光恰好扫到门帘边沿那一闪而过的半张脸。
她冲阮星楚努了努嘴:“你往外看看。”
阮星楚回过头去,门帘已经落稳了,只留下边缘还在轻轻晃动。
她看了两秒,转回来:“谁啊?”
“王国胜。”杨秀华放下手里的毛线,“周一来问了一遍,我告诉他你周五才来,他不信,这几天天天在门口晃荡。”
“现在倒是好,明明看见了人,又不进来,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卓婉莹平时倒没注意这些,闻言一脸担忧,“一个男同志,老是在店门口转悠……”
“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
杨秀华往椅背上一靠:“那倒不至于。他就是那种色大胆小的人,真让他干什么他也不敢。再说外面天这么冷,他能站多久。”
说着又看了阮星楚一眼,“不过小阮,这人老是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阮星楚先宽慰母亲,“妈,杨姐说的对,他要真想闹事,早直接掀帘子进来了。”
接着回答杨秀华的问题,“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肯定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不再多说,又把话题引回了虎头帽的花样上,“妈,你这虎头帽子上的胡须是用什么线绣的?看着比上次那个灵活多了。”
卓婉莹被她一打岔,也低头去看那顶帽子:“用的细绒线,绕了两圈再收针,这样胡须就能立起来。”
杨秀华见她俩已经聊开了,也就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那半截毛衣低头织了两针。
可织了两针,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来,朝门口又看了一眼。
门帘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门帘再次被掀开,王国胜终于站了进来。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往里走了两步。
主要是,这天太冷了,他快冻得受不了了。
三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阮、阮医生。”王国胜搓了搓手,“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他说着,往杨秀华和卓婉莹的方向扫去,像是想说又不好说。
阮星楚会意,“杨姐,妈,你们去后院,看看咱们中午吃啥。”
杨秀华有些不放心,面露担忧。
阮星楚冲她点了点头:“没事。”
卓婉莹见状,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掀帘子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