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饭点，羊肉米线店里热闹得很。
杨三妹忙得双脚飞起，脸上的笑容不减，期间，眼睛多次瞟向门口，希望丈夫顾大钢来帮忙搭把手。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顾大钢，是林婵娟。
林婵娟找自己，无非就是那点事。
杨三妹显然顾不上去聊八卦了，于是招呼林婵娟自己找位置坐下，扭头继续忙了起来。
等待之余，林婵娟看向街对面的聚源土产，连顾大钢坐在对面都没发现。
顾大钢笑呵呵招呼，“林同志来了？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想吃点什么？”
林婵娟闻到一股混着烟味和隔夜口气的味道，眉心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尽量拉开距离：“不用了，我点过了。”
顾大钢伸手，从桌上的小箩箩拿起一瓣大蒜，自然地剥着皮，“吃羊肉米线就得配大蒜，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林婵娟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努力压下不满，盼着杨三妹赶紧来。
顾大钢又道：“听说，你被关了几天？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吧。”
林婵娟抬眼，“你怎么知道的？”
顾大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自顾自道：“我媳妇头发长见识短，你找她盯着，盯一年都盯不出一朵花来！真想收拾人，得找准主要矛盾。”
林婵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
顾大钢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儿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
说完不等她回话，站起身就往外走。
林婵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站起来，推开椅子跟了出去。
供销社后面的巷子又窄又长，墙根底下堆着几个废弃的木头箱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林婵娟走到巷子中间就停了下来，“顾大钢，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快说。”
顾大钢靠着墙，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我观察那店好几天了。里面不仅收山货，还做其他生意，又是批发又是零售，货还不少，规模可不小了。”
他吐出一口烟，“要是手续不全，就这么干下去，一告一个准。”
林婵娟的眼睛亮了下：“那你去告。别让她再开下去。”
顾大钢夹着烟的手摆了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得等她货出得最旺的时候再去，证据才够实。而且……”
他扫了她一眼，“不能让她知道是你干的，不然你又得进去。”
林婵娟想起被拘留那一周，又冷又脏的屋子、硬邦邦的木板床、隔壁传来的打鼾声和铁门锁上的声响……
她攥了攥拳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顾大钢视线落在她脸上，“我认识人。到时候出面的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你只要知道，这件事会有人去办就行。”
林婵娟皱了皱眉：“你为什么帮我？”
顾大钢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我媳妇替你办事，我就替她办事。”
“这事别让她知道。她嘴巴大，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婵娟放心下来。
对啊，他们可是夫妻，给了杨三妹钱，就等于给了顾大钢。
顾大钢帮自己，天经地义。
十分钟后，林婵娟从巷子里走出来，心情豁然开朗。
要是计划进行的成功，阮星楚不仅会失去在店里的工作，连名声都会彻底烂掉。
想想都爽！
与此同时，顾大钢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我还没玩过医生呢，不知道这个爽不爽……”
下午店里人不多，杨秀华带着小峰出门去了。
卓婉莹坐在阮星楚旁边，“秀华话那么多，小峰倒是挺内向的。”
阮星楚点头，“小峰随他爸，赵指导员也是个话少的人。”
卓婉莹低头继续绣花。
她脚边的篮子里已经攒了好几双虎头鞋和几顶小帽子，红的黄的，排成一排，看着都喜人。
阮星楚道：“妈，你做了这么多，该歇歇了。”
卓婉莹手里的针没停：“你肚子里可是三个，我不多做点，到时候不够换的。”
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
阮星楚走过去接起。
那头传来林慧芳的声音，“星楚啊，是我。你最近怎么样？孩子们闹不闹？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星楚握着话筒，笑着应道：“妈，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也好。你别担心。”
她又说了几句，转头把话筒递给卓婉莹：“妈，我婆婆找你。”
卓婉莹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话筒。
林慧芳的声音传过来：“婉莹，你在那边辛苦了。我这边工作实在走不开，不然也该过去帮忙的。”
卓婉莹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好工作，这边有我呢，你放心。”
两个女人在电话里又说了几句，都是互相叮嘱对方注意身体的话。
结束了通话，店里来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货架，目光落在虎头鞋上，迈不动脚了。
蹲下来拿起一双翻了翻，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欢：“这是卖的？手艺真好啊。”
卓婉莹道：“我做给外孙穿的。不卖的。”
女人有些失望地放下鞋子，又拿起了旁边另一顶小帽子看了看：“能不能匀我一双？我侄女刚满月，我想送个像样的礼。”
她说着又央求了好几句。
卓婉莹被打动了，看了阮星楚一眼。
阮星楚点了点头：“妈，你拿主意。”
卓婉莹想了想，卖给了女人一双。
阮星楚看着母亲微微弯起的嘴角：“妈，有人懂你的手艺了，多好。”
正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孩子从门帘底下钻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小字条，在屋里扫了一圈，跑到阮星楚面前，把纸条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跑出了店门。
阮星楚想叫住对方，人已经不见了。
低头展开纸条，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卓婉莹察觉到了异样，朝她这边走来，“星楚，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
阮星楚抬头：“有人告诉我，说林婵娟找了人，想要举报我这店。”
卓婉莹安慰，“店里手续都齐全的，咱们不怕。”
阮星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我有点好奇，写这个纸条的人是谁？”
卓婉莹思索片刻，“要不要，问问墨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