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接过信,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一封是大哥苏景驰的,笔迹刚硬有力;
一封是京市公婆的,字迹端正温厚;
还有一封是省城赵亚楠的,是阮星楚早就熟悉的清秀钢笔字。
杨秀华正往灶膛里添柴,探头看了一眼,打趣道:“小阮,还是你好,收到信了只有高兴。我每次收到信都犯愁,生怕老家又出什么事了。”
卓婉莹在旁边接话:“那也不一定,有些是报喜的。”
杨秀华拍了拍手上的灰:“报喜的少,要钱的、报丧的多,所以我才说看见信就紧张。”
阮星楚拿着那三封信,走到柜台后面坐下,先拆开了大哥苏景驰的。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信里问了阮星楚的身体和近况,末尾说快过年了,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不用省着,信纸里夹着一张汇款单。
她又拆开公婆的,内容跟大哥的差不多——问身体、问近况、叮嘱她不要太累,末尾也夹了一张汇款单。
阮星楚原以为,大哥的信只是日常问候,没想到他也往里面夹了钱。
她抬头看向卓婉莹,把苏景驰也寄了钱的事说了。
卓婉莹正绣着花,语气自然:“他是你大哥,快过年了想给妹妹买点东西,这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他一个单身汉,在部队里吃住都不花钱,钱多了也没处花,给你你就收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阮星楚被她逗得弯了下嘴角,低头将两张汇款单叠好放回信封。
最后,拿起赵亚楠的信。
信纸比前两封薄一些,内容却更密。
赵亚楠说,她最近看了一本关于中西医结合治疗慢性病的书,有一些心得,特意摘了几段附在信纸背面,又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病例。
阮星楚看的很认真。
从省城回来后,她和赵亚楠一直保持着通信,相互交流心得。
所以她觉得,省城那趟培训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张结业证书,而是认识了这个人。
卓婉莹低头绣着花,目光却不时往柜台那边飘一下。
女儿捧着信纸看得眉眼弯弯,那模样让她心里又暖又软。
可她想到另外一件事,手里的针线就慢了下来——老大隔三差五就给阮星楚寄信,老三一有时间就带着东西往店里跑,都把妹妹当宝贝捧着。
只有老二苏景越,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卓婉莹很清楚,老二跟苏静瑶从小关系最好,如今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亲妹妹,他可能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可这样的沉默放在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到底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卓婉莹手里的线穿到一半,又想到另一件事——三个儿子都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一个对象都没有,条件也不差,怎么就没人跟呢?
她叹了口气,将绣花绷子翻了个面,继续穿针。
等太阳升起来,稍微暖和一些,阮星楚背上背篓,出门采购。
她这几天一直在囤肉,五花肉、后腿肉、猪板油还有牛肉羊肉……凡是品质好的就多买一些,趁着没人收进空间。
镇上卖肉的地方她已经摸熟了,哪家肉新鲜、哪家价格公道,心里都有数。
她一路买了两三家,最后一家在镇子那一头。
等她买完往回走,路过大王面馆,心中犹豫不决。
她想进去尝尝,确认那肉酱是不是自家做的,可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佟丽萍的面馆就在对面,她要是进了杜彩蝶的店,万一被佟丽萍撞见,心里难免会多想。
正纠结着,杜彩蝶从店里出来,笑呵呵地招呼:“阮老板?站在这儿干嘛呢?进来坐坐呀!”
说着,热络地拉住她的胳膊,“正好,我刚熬了一锅骨汤,你来尝尝。”
阮星楚被她半拉半拽地进了店里,顺势在靠门那张桌子前坐下。
杜彩蝶招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阮星楚扫了一圈。
六张方桌,四张坐着人,有的在埋头吃面,有的在等餐。
不是逢集日,能有这生意,挺不错了。
正好,隔壁那桌的面上来了。
阮星楚扫了一眼。
按照这个分量和用料,一碗面的成本绝对不低,再加上每桌还送一个卤蛋,这样的卖法要么是薄利多销,要么就是在赔本赚吆喝。
这种手法固然能先抢走客流,却没有可持续性。
等新店开张的新鲜感过去,如果佟丽萍能撑住这段最艰难的时间,局面未必会一直偏向杜彩蝶这边。
“面来了——”杜彩蝶端着一只青花大碗走出来,放在阮星楚面前,“你尝尝,给提提意见。”
阮星楚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酱底,就是她店里卖的那种。
她抬头冲杜彩蝶弯了一下嘴角:“好吃。”
“好吃就好。”杜彩蝶见她和平时一样从容坦然,好似放下了什么心防,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
阮星楚吃了一半,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桌上:“杜老板,钱放这儿了。”
杜彩蝶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哎,别给钱了,这顿我请你……”
阮星楚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杜彩蝶追出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意:“阮老板慢走啊!改天再来!”
声音拔得有些高,故意让街对面的人听见似的。
阮星楚走在路上,有些郁闷。
话说,她是开店做生意的,总不能人家来买货却开口不卖。
可这肉酱进了杜彩蝶的店里,正在帮助杜彩蝶一步步挤压佟丽萍的生存空间……
她不想卷进这场明争暗斗,但路已经铺到了她脚下……
算了,等有时间,找厉墨北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好的办法。
当晚,关了店门吃了晚饭,阮星楚和卓婉莹早早去了二楼。
炉火烧得正旺,把二楼这间小卧室烘得暖融融的。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从另一个房间漏进来的背景音。
卓婉莹靠坐在床头织毛衣,阮星楚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正在给赵亚楠回信。
卓婉莹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星楚,快九点了,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