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靠在椅背上，“我去吃过她家的面。那个分量和用料，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你现在关店，她会以为你已经认输了，没了竞争压力，她大概率会慢慢减少面量、降低品质，把成本收回来。”
“等到那时候你再回来，用原来的品质和老主顾的情分重新开张，局面会比现在好得多。”
佟丽萍终于点了点头，“其实我也这么想过……就是下不了决心。”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阮星楚笑答，“谢谢你能信我。”
佟丽萍也笑了一下，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找你聊。”
“小阮，谢谢你。”
阮星楚起身追了两步，“萍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佟丽萍转身看她。
阮星楚道：“杜彩蝶店里用的香菇肉酱，是从我这儿进的货。”
“我一开始不知道，有了这个怀疑，去尝了才发现的。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佟丽萍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
佟丽萍折回来两步，“杜彩蝶自己跑来跟我说的。她说你跟她关系好，说她也从你那儿进货，意思是让我知道你跟她一伙，我身边什么人都留不住。”
她说着摇了摇头，“我没信。”
阮星楚心里一暖。
果然，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动摇。
佟丽萍笑着补充：“她是她，你是你，我分得清。”
“小阮妹子，你开店做生意，谁来买货你都卖，那是你的本分，不可能因为我就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她看着阮星楚，“再说了，你卖给她肉酱，你赚她的钱，我看了也高兴。”
阮星楚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不得不说，佟丽萍还是挺有格局。
而她，觉得自己那点顾虑算不得什么了。
佟丽萍望向窗外，“我打算歇一阵子。这家店开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日没夜地忙，从来没好好陪过两个丫头和父母。”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婚离了。该断的断了，该清的清了。”
阮星楚真心道：“那等你重新开张，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
回到驻地，阮星楚还没来得及进家属院，就被一个护士拦住了。
护士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阮医生！你可算回来了！卫生队来了个紧急病人，高队长让你赶紧过去！”
阮星楚没有多问，转身往卫生队的方向走。
诊室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高远山和盛君砚都在，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神色焦急。
靠墙的诊疗床上躺着一个人，六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远山看见阮星楚，像看见了救星：“阮医生，你快来看看。”
盛君砚也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卫生队的设备有限，心电图机刚坏了还没修好，西医这边暂时没办法。”
旋即，说明了那人的情况。
患者是省军区过来的老首长，来驻地视察，正说着话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说胸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
阮星楚先低头看了一眼病人的面色和唇色，又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弦紧而涩，搏动时有时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血脉里，冲不过去也散不开。
她又看了一眼病人的舌苔——薄白而腻。
她直起身来，语气笃定：“是急性心梗，寒凝血瘀型。”
高远山眉头紧锁：“能处理吗？”
阮星楚迅速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针包，展开来，“能。”
她把针包放在床头柜上，弯腰靠近病人，手指在他胸口的膻中穴、左侧的内关穴上按了按，找准位置，捻针入穴，手法利落而稳。
她微微侧着身，隆起的肚子抵着床沿，另一只手撑在床边保持平衡，动作却没有因此慢下半分。
又取了两根针，在病人的少海和郄门穴上各刺了一针，目光专注而沉静。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病人手指慢慢松开，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嘴唇上那层青紫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高远山松了一口气，“行了，稳住了。”
诊室外面，走廊拐角处，林婵娟正靠墙站着。
她本来是路过，听见这边有动静就停下来看了一眼。
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能帮上忙，就不用一直在药房里了。
然而，以她的能力，根本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只好隔着人群的缝隙，目睹刚才的一幕。
林婵娟忽然想起自己在医学院的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示范，也是这个姿势——腰背挺直，手指稳而准，目光专注。
那时候她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光荣的事，觉得自己将来也会站在那个位置上，被人信任、被人依赖。
可现在，她却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自己瞧不起的人，站在那个她一直想站却没有站上去的位置上。
阮星楚将银针擦干净收进针包，对旁边的小护士叮嘱了一句：“等他醒了先喂半杯温水，别急着让他说话。每两小时量一次血压，有异常随时叫我。”
小护士连连点头。
旁边穿军装的中年人一脸感激，“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对了，您是……”
高远山在旁边接话：“这是我们卫生队的阮星楚阮医生，别看年纪轻，医术很扎实。”
中年人又看了阮星楚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阮星楚微微颔首，转身出了诊室。
恰巧碰见了厉墨北。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听说这边有情况，我就过来了。楚楚，你没事吧？”
阮星楚摇头：“没事，一个急性心梗的病人，已经稳住了。”
厉墨北投来赞赏的目光，“媳妇，等我几分钟，我先进去跟高队长说两句。”
阮星楚站在墙边，等待之余低头理了理袖口，余光扫到林婵娟从前方经过，看了她一眼就快步走了。
她不禁怀疑。
这段时间，吴小翠应该在查那批叶酸的记录。
虽然还没跟她反馈结果，但林婵娟这副躲闪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把这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莫非，是吴小翠查到了什么，林婵娟心虚了？
正想着，厉墨北从诊室出来。
阮星楚收回目光，想着等明天上班了再找吴小翠问问。
眼下，她更想先跟厉墨北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