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婵娟站在路中央,感觉那些视线里充满了审视和嘲讽。
她张了张嘴,想上前说几句什么,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衣裳皱巴巴,袖口还沾着灰,身上也许还残留着那间破屋里的气息。
这样的她,如何跟以前那样,骄傲地站在他面前?
“有事?”厉墨北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公事公办,冷硬无比。
林婵娟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看到了,打个招呼。”
厉墨北回,“以后,请叫我全名。”
转身,大步离开。
林婵娟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辨不出哪一道轮廓属于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跟身边的人嘀咕,“快看!那不是爱造谣的那个女同志吗?又来赶集了?”
另一个接话:“哦哦,原来是她啊……”
林婵娟紧了紧拳头,装作没听见,转身灰溜溜走了。
……
厉墨北来到店门外,先和卓婉莹简单聊了几句,进门来到二楼。
轻轻推开卧室门。
阮星楚侧躺在床中央,脸朝外,呼吸又轻又匀。
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眉眼间那些锐气都散去了,看上去软软的,温柔的要命。
厉墨北没忍心喊醒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很久以后,阮星楚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沿,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她慢慢坐起来,声音糯软:“墨北,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
厉墨北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刚到一会儿,看你睡着就没叫你。”
说着,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搪瓷缸,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阮星楚接过喝了两口,“你突然来,是不是有事?”
厉墨北点头,“下午要出任务,要出去几天。”
阮星楚有些不舍,可是,随军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突然的分别。
“你安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说了,妈和杨姐都在,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深情地看向他,“墨北,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乖乖在家等我。”
俩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厉墨北出任务后,日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流动。
阮星楚照常在店里看店、发货、理账、学习,好似,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不过,这几日,卓婉莹忙得连绣花的时间都变长了。
镇上一位熟客托了活,说儿媳妇下个月就要生了,想要一套虎头帽虎头鞋,款式上稍微提了一些小要求。
卓婉莹爽快地应下来,为了赶工,手里的针线一刻也没停下。
杨秀华更没闲着。
临近过年,店里的人流明显比上个月多了起来,卖干货的、买香菇肉酱的、来问礼盒装价格的,一个接一个,她收钱找零的动作快而顺……
休息的空隙,她还得拿出那张诗朗诵的稿子,念叨几句。
那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在她嘴里翻来覆去地打转。
“小阮,你说林婵娟让我上台,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她念到第五遍还是念不利索,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放,闷闷道,“我一张嘴就是老家方言,我都不好意思上台。”
阮星楚抬起头:“杨姐,如果她真想要咱们出丑,咱们偏偏不出。多练几遍,到了台上自然就顺了。”
杨秀华觉得在理,重新拿起那张稿纸,低头又念了一遍。
然后笑着补充,“对,绝对不能让那种人得逞。”
周一下午。
回驻地前,阮星楚站在柜台旁边,柔声叮嘱着卓婉莹,“妈,别光顾着做虎头鞋就把吃药的事忘了。你要是累着了,我可不答应。”
卓婉莹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边,刚想应一声“知道了”,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杨三妹进了门,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阮星楚身上:“哟,店里挺暖和的啊!”
阮星楚不想搭理这种人,于是道:“杨老板来了。”
“杨姐,我得回驻地去了,店里交给你了!”
杨秀华摆手,“去吧,班车应该快来了。”
阮星楚冲杨三妹笑了笑,拎起布包出了门。
杨三妹本来有所怀疑,看阮星楚这样,以为她心虚了,撇撇嘴跟着走了出去,“阮老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阮星楚心中无语,心想你啥时候少说了?
“什么事?”
杨三妹道:“我跟我们家老顾,感情一直挺好的。谁要是不要脸,跑来勾搭我男人,我肯定跟她拼命。”
期间,目光直直地看着阮星楚,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阮星楚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反而弯了下嘴角:“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我也最恨那些惦记别人丈夫的人。”
“我家那口子你也见过,要是有人敢对他有非分之想,我也不会放过她。”
“对了,你知道为啥我跟林婵娟不对付吗?就是因为她惦记我男人……”
杨三妹没料到,阮星楚牢骚比她还多。
她想起那条巴掌大的白色裤衩,又看了一眼阮星楚的肚子……
确实是穿不下的。
阮星楚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自顾自说了一顿,故作惊讶道:“杨三妹,你干嘛找我说这些?该不会,你觉得我和你丈夫怎样了吧?”
杨三妹手指在衣角上捻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阮星楚语气咄咄,“不是那个意思,还来找我说这些?有什么话现在说清楚,大家都是邻居,免得以后弄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不是的,我也没有怀疑你。是……是林婵娟跟我说的。她说你跟我家老顾走得近……”杨三妹讪笑两声,“这咋可能啊,我压根不相信!都是林婵娟的错!”
阮星楚简直要被气笑了。
林婵娟自己屁股不干净,和顾大钢勾搭到一块,还要造谣自己。
真是逼脸都不要了!
好啊,她敢做初一,就别怪自己做十五!
……
今天不算太冷,家属院大槐树下聚集了好几个嫂子。
阮星楚本想赶紧回家,又突然意识到,厉墨北不在家,自己回去也冷锅冷灶的。
反正早回去也没人陪,不如,跟嫂子们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