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逢集日。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小镇被年味撑得满满当当。
天还没亮透,街面上已经有人开始支摊了。
卖春联的、卖鞭炮的、卖冻梨和柿饼的,板车一辆挨着一辆,把平日里宽敞的街道挤得只剩一条窄窄的通道……
吆喝声、讨价声、板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混在一起,进一步渲染了过年的气氛。
聚源土产的店门一开,背篓和麻袋就在门口排起了队。
阮星楚和杨秀华配合默契,一旦忙起来,连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
快到中午,一个老乡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篮子里,放着几条腊肉和一挂风干的香肠,想要卖给阮星楚。
阮星楚低头查看,腊肉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切开来肥瘦相间,闻着有一股松木和柏树枝熏过的香气。
谈好价钱,她称好重量,从抽屉里数了票子递过去。
等送走了这位老乡,杨秀华凑过来,“小阮,你收这么多东西,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有些也就过年这段时间好卖,过了年就没人要了。你收多了压在手里,到时候不就亏了?”
阮星楚知道杨秀华是出于好心,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杨姐,这些货,有些是帮钱文磊和宁新伟收的。”
“再说,那些人着急用钱过年,能帮一把是一把。我这边收了,他们就能拿着钱去筹备年货啥的。”
杨秀华见她这么说,放心下来,转身去招呼下一个老乡。
阮星楚又看了一眼腊肉和香肠,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上次在省城看到云香斋的货架,她意识到,自己要想把店开到省城去,光靠香菇肉酱和几样干货是不够的。
货架上得摆满东西,品种要多、品类要全,才能撑起一家像样的店面。
况且,空间里有保鲜和储藏的功能,就算今年卖不完,放到明年也不会坏。
简而言之,她现在收的这些,是给以后开店铺的底子。
下午,趁着店里不忙,阮星楚照例去集市上逛逛。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只是想出来活动活动,顺道看看有没有值得收的好货。
路过大王面馆,她放慢脚步朝里面扫了一眼,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这个情况,放在刚开业那会儿,是不可能的。
她想起上次路过时,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不送鸡蛋了,面也少了”“还得花钱买小菜”……
杜彩蝶果然开始缩减成本了。
新店开张时的热闹就像一锅烧到最沸的水,一旦灶膛里的柴火不够旺,水就会慢慢冷下来。
跟阮星楚当初预想的一样。
她收回目光,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佟丽萍的店门还关着。
不过,等过了这个年,这家店应该就能重新开张了。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迎面看到了王国胜。
王国胜往前迎了两步,压低声音:“阮老板……我有事想跟你聊聊。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不能。”阮星楚站在原地,“王同志,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我要是跟你走到没人的地方去,万一被人看到,杜彩蝶又该传我跟你有一腿了。”
王国胜被她这话噎了下,只好压着声音把话倒了出来:“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问题,还能不能再治?”
“我之前听你的,把药都停了,也注意休息了一阵子……可还是……还是不太行。”
“你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阮星楚不假思索,“王同志,你应该也知道,我跟佟丽萍关系不错。杜彩蝶那边,却到处造谣说我别人有一腿。”
“你若是我,会帮这个忙吗?”
王国胜语塞,“我……”
“我帮不了你。”阮星楚道,“所以,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往前走去。
王国胜咬咬牙,不甘心地追了上来,“阮老板!你不能这样。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阮星楚和王国胜同时看去,见是罗金,皆是一愣。
罗金一脸不爽:“你这人怎么回事?好好说话不行?”
王国胜秒怂,“罗、罗哥……我就是跟阮老板说句话……”
“说完了没?”罗金松开他的肩膀,“说完了就走。阮老板是我的朋友。你以后跟她说话前掂量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国胜心中哀怨。
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算了,不说就不说!
罗金这种混混,他惹不起。
点头哈腰一阵道歉后,他灰溜溜离开。
阮星楚朝罗金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你。”
罗金摆手,“小事。”
“另外,年底镇上人多,三教九流的都有。你自己出来逛的时候多留意些,看好自己的包。”
阮星楚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罗金等她走出一段,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俩人跟上去。
厉团长的女人,必须安排人好好保护!
……
阮星楚在外面逛了一圈,前脚回到店里,后脚佟丽萍来了。
佟丽萍的气色比关店那阵子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血色,整个人显得轻松了许多。
她将赶集买的大包小包放在脚边,理了理袖口:“离婚手续办得挺顺的。关店的第二天就去了,王国胜也没拖,签字的时候比我还快,估计早等不及了。”
阮星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早离早解脱。你日子还长,不用把时间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佟丽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店关了这段时间,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忙了那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撑着。过年开了春,我想把店重新开起来。”
她看了阮星楚一眼,“小阮妹子,我今天特意来,是想告诉你,我想找你一起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