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设在县城主街延伸出去的那片空地上,摊位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红红绿绿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好似一条被年味撑满了的彩色长廊。
风从巷口灌进来,裹挟着炸糖糕的甜香和烤红薯的焦味,混着人群的说话声和远处隐约的锣鼓声,把冬日的冷空气搅得热气腾腾。
阮星楚挽着卓婉莹的胳膊走在前面,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厉墨北走在外侧,苏景庭走在中间,苏景越走在靠街那侧。
他们刚拐进主街,周围的人流微微顿了一下。
几个年轻姑娘一边假装看摊子上的头绳,一边偷偷偏过头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那是部队的吧?你看那个站姿,跟尺子量过一样。”
旁边那个点了点头,“前面那俩女的,命也太好了,被这么多军哥哥保护着……”
阮星楚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因为,她被眼前的热闹吸引了。
庙会比她想象中热闹。
卖糖人的老爷爷正用铜勺舀一勺热糖浆,在石板上画出细长的线条,冷却后用竹签一挑,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落在了纸板上;
旁边卖粘糕的大姐正用竹片把蒸好的米糕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递给排队的人;
再往前是卖烤红薯的,铁桶里冒着热气,甜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阮星楚在一个卖酥糖的摊子前面停下,低头多看了两眼,苏景庭已经掏钱买了两包:“拿着吃。”
她只好接过来。
又走了一段,在一家卖炸藕盒的摊子前放慢脚步,苏景越也弯下腰问了一句:“要几个?”
她还没想好数量,他早已对摊主伸出了手指:“五个,打包。”
走出一段,又买了好多吃的。
阮星楚吃不完也不用操心,因为厉墨北会帮她吃剩下的,帮她拿这拿那。
一路走走逛逛玩玩,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时候不早,大家商量好,在县城住一晚,明天去省城。
阮星楚主动提议,要请大家吃饭,“很久之前,我就想请你们来了,这次,谁都不许推辞。”
天色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年味十足。
几人下了车,在君临天下门口站定。
阮星楚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招牌,想起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宁新伟为了谈业务请她吃饭。
那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想着,等以后有钱了,要带家人来吃一次。
总觉得,这个念头是很远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一进大堂,热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裹着食物的香味。
几人坐下,卓婉莹微微侧过头,小声道:“星楚,其实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
阮星楚低声音回了一句:“妈,宁新伟在这里当采购经理,上次谈业务他请我吃过一次。我看过了,不贵。”
“再说了,我有道菜嘴馋了,老早就想来吃。”
卓婉莹一听闺女想吃,便没有再说什么。
点完菜,几个人正闲聊,宁新伟快步走近,笑容豪爽:“阮老板,过年好!”
“我刚才听前台说你来了,赶紧过来打个招呼。”
他又转向其他人,先看见了厉墨北,又看见坐在另一侧的卓婉莹,打过招呼之后,目光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这两位是……”
阮星楚笑着解释,“这是我二哥苏景越,我三哥苏景庭。”
宁新伟看向那两道坐姿端正的年轻身影,心里微动——又是一个当兵的,还有一个也是。
他收回目光,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一家人都在,难怪阮老板今天这么高兴。”
他又转向阮星楚,“你们先坐,菜很快就好。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没过多久,菜开始陆续上桌。
服务员把一盘糖醋鱼放好,又补了一句:“这道菜是宁经理送的,他说,祝你们一家人新春快乐。”
……
年初四一早。
县城招待所。
阮星楚起床后,正站在窗前想着事情,身后传来卓婉莹的声音:“今天真要去省城?”
阮星楚转身,柔声道:“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好了,我的身子我有数,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我也不会让自己累到。”
“还有啊,难得大家都在,老是在镇上也太无聊了。不如趁现在我三哥借了车,一起去逛逛吧。”
卓婉莹也知道团聚的机会难得,儿女们都兴致勃勃,她不想做个扫兴的人,“那就去吧。”
车子沿着国道,朝省城的方向驶去,两个多小时便进了省城。
到达目的地,先吃了午饭,接下来便是各处游玩,拍照。
晚饭是在省城一家老字号馆子吃的,菜色比县城那顿简单,但胜在本地风味。
吃完晚饭,阮星楚让苏景庭开车,带他们去了她上次新买的小院。
进到院子里,卓婉莹惊讶不已,“星楚,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阮星楚挽住她的胳膊,“上次来省城,看到后实在太喜欢,就买下来了。”
“妈,这里房间够多,被褥也都是新的,我上次在这还晒过呢。接下来几天,咱们就住在这里啦!”
卓婉莹看着小院里的一切,猛然觉得,阮星楚如此优秀,哪怕不跟苏家相认,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但是苏家不同,苏家只有和阮星楚相认了,才能变得跟现在这般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