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又陪着卓婉莹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店里。
杨秀华正在擦货架,见她进来,忍不住感慨:“小阮,婶子手真巧,上午教我刻莲花灯,我试了好几个,都刻不出她那个样子。”
“而且,她什么都愿意教人。她来了之后,我这手艺都长进不少。”
阮星楚看向窗外,“她在这边挺好的,就是……她心里肯定也惦记着我爸。”
“我想让她回京市去,但我也知道,她现在不会走的。”
所以才有些纠结。
毕竟,让父母为了自己长期分居,这并非她的本意。
杨秀华看出了她的为难,宽慰道:“小阮,你说的没错,你肚子越来越大了,婶子这个时候不会走的。”
“所以别多想了,等孩子生了再说,到时候她回去,也能放心你。”
阮星楚摇头。
等孩子出生,一下子生三个,母亲肯定会帮忙带。
到时候,恐怕更难走了。
所以她才这么纠结。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元宵节。
傍晚时分,厉墨北来了。
卓婉莹笑着招呼,“来得正好,该上灯了。”
厉墨北动作麻利,迅速将所有灯盏放在家里各个角落。
卓婉莹在院里摆好了供桌,桌上供品齐整,三盏萝卜灯并排放着。
供桌底下也放了一盏,光线被桌面遮挡,只在地面上铺了一圈矮矮的暖光。
阮星楚站在檐下看着,没有走上前去打扰。
因为,在阮家多年的经历让她觉得,这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乖乖看着就好。
卓婉莹在那念叨了一阵,站起身,招呼阮星楚:“过来,用这四盏灯烤烤手、烤烤耳朵,来年就不会冻手冻耳朵了。”
阮星楚走过去,学着卓婉莹的样子,认真烤了烤。
厉墨北也走过来,在那四盏灯上方过了一遍。
灯盏里的烛火微微晃动,阮星楚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飞快地偏过头去,眨了一下眼……
晚饭后,阮星楚和厉墨北在院子里放呲呲花。
金色的细碎火花顺着铁丝往下淌,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短促的光弧。
卓婉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嘱咐了一句“放完早点进屋”,先独自上楼。
阮星楚举着一把正在燃烧的呲呲花,火光在跳跃,照亮了她和厉墨北的脸。
厉墨北站在她旁边,也举着一根,等手里那根燃尽了才开口:“楚楚,刚才怎么了?”
阮星楚眨眨眼,故意装傻,“什么刚才?”
他语气宠溺,“在院子里上灯的时候,你哭了。”
阮星楚看着那道正在变暗的铁丝,幽幽开口:“小时候,每到元宵节那天,胡秀缨会喊阮婷婷去烤手烤耳朵,但她从来不让我去。”
“她说我身子弱,不适合。我那时也不知道烤了有什么好处,也就没在意。”
“今晚看到妈蹲在那儿,喊我过去烤火,还解释原因,我一下子没忍住。”
她偏过头,“墨北,我是不是有点矫情?”
厉墨北眼里尽是心疼,“你不是矫情。”
“这是因为,你从来没在那个家被爱过。现在有人对你好了,那些年被压着的东西,总要找个时候跑出来。”
“再说,你怀着孩子,激素影响,情绪波动也正常。”
阮星楚撇撇嘴,“就是啊,烤一烤而已,又不会怎样。可是,胡秀缨连这点善意都懒得释放!他们巴不得我……”
后面的字,她忍住没说出口。
厉墨北将她搂到怀里,“乖了,想想他们现在的下场,好像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对吗?”
阮星楚思索片刻,用力的点点头,“对!”
童年的伤痛,需要一生来治愈。
厉墨北搂着怀里的小女人,心疼到无以复加。
……
周一上午,阮星楚先去了一趟刘世平的木匠铺。
还没进院子,锯末的香气混着新刨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世平正弯腰在一张长凳上刨木板,刨花卷着边从刨口吐出来,落了一地。
阮星楚大声招呼,“刘师傅,桌子板凳做得怎么样了?”
刘世平转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天就能上漆,后天干了就能搬。”
阮星楚走过去摸了摸桌面的边角,榫头严丝合缝,没有毛刺:“辛苦了,到时还得麻烦您,直接送到供销社对面那家店。”
刘世平应了一声:“放心,保管给你弄得板板正正的。”
阮星楚道了谢,出了木匠铺,来到面馆。
佟丽萍拉着阮星楚的手一一介绍,“……小阮妹子,等桌子板凳到了,再把招牌挂上,就齐活了。你周五来,保管大变样。”
阮星楚劝说道:“萍姐,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别一个人硬扛。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该花的就花。”
佟丽萍笑了一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归说,可她知道,阮星楚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
“对了,我找人看了,正月二十说是好日子。要是你同意,咱们那天开张?”
阮星楚扳着手指数了数,“那行,到时我正好来镇上,到店里来吃面。”
又待了一会儿,阮星楚起身离开。
主要是,两个人早商量好了,这家店阮星楚只在幕后,哪怕有人问起,就说佟丽萍自己盘下来的。
这样可以少些人眼红,少些麻烦。
阮星楚往回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正月二十开张,到时候免不了有人来闹事。
比如,杜彩蝶那边肯定不会消停,
再比如,杨三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行,她得提前找罗金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人在附近盯着,免得有人在开张那天添乱。
想到这,朝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