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母女俩沿着楼梯上了露台。
暮色刚过，天边还剩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光，翠湖的方向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火。
湖边的路灯沿着堤岸排成一串，倒映在水面上，被水波揉碎了又合拢。
远处有几条船慢悠悠地划着，船上的灯笼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岸边的夜市开了，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灯光下走来走去，叫卖声和说话声被风送过来一截，散在夜风里。
卓婉莹靠在栏杆上：“这里比镇上热闹多了。”
“夏天到了，晚上也不燥热。住在这儿，晚上还能出去散散步。”
她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星楚，你当初买这房子，是不是想着以后要在这长住？还是就为了生孩子方便？”
阮星楚双手搭在栏杆上：“那时就是临时起意。在翠湖边走了走，觉得这地方好，就买了。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卓婉莹摇着蒲扇：“这个决定是对的。”
“有自己的房子，做什么都方便。要是住招待所，哪有这么自在。”
阮星楚看着远处的湖面：“以后这房子能升值。家里人来省城，也有地方落脚，不用去住旅店。”
卓婉莹往她那边扇了扇风：“你也别老想着别人。你自己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阮星楚弯了一下嘴角：“妈，放心吧，我有数。”
又坐了一会儿，卓婉莹收起蒲扇：“行了，回去睡觉吧。”
母女俩沿着楼梯走到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是阮星楚和厉墨北的卧室，对面还有一间客房。
卓婉莹正要跟着女儿进主卧，阮星楚在门口站住了：“妈，你睡对面那间吧。”
主要是，她晚上想要去空间干点啥，有卓婉莹在旁边，会很不方便。
一人一间屋，相对自由一些。
卓婉莹皱了皱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阮星楚指了指两扇对开的门：“就两步路的事。我晚上不关门，有事喊一声你就听见了。”
卓婉莹进了对面的房间，把灯拉亮，查看一番，见女儿坚持，便同意了，“那行吧，记住，有事千万别不吭声，一定喊我。”
……
第二天早上，阮星楚起床下楼，卓婉莹已经摆好了早饭。
她在桌边坐下，“妈，早饭咋这么丰盛，咱们昨天来，好像没带这些吧。”
卓婉莹边盛粥边回答：“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的。走路不到十分钟，近得很。”
阮星楚更惊讶了，“您知道菜市场在哪？”
卓婉莹把粥碗放到女儿面前，“你忘了？咱们过年那阵子在这住了几天，我早就摸熟了。今早出去转了一圈，卖什么都有，比镇上供销社齐全。”
阮星楚点头，“您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卓婉莹端起粥吹了吹：“就几步路的事，你多睡会儿。等下吃完饭，咱们去翠湖那边走走，早上凉快。”
阮星楚咬了一口馒头，心里想着开新店的事，可看着母亲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再急着开口。
陪她先逛逛也好，等过些天她把这周边走熟了、逛够了，再提开店的事，她兴许就答应了。
早饭后，母女俩往翠湖的方向走。
走到湖边的那个路口，迎面碰上一个熟人。
正是中介赵仑。
赵仑拿着一本登记簿站在电线杆旁，像是正在等什么人。
他看见阮星楚，先是愣了下，随即认了出来：“阮同志？”
阮星楚站定：“赵大哥，正好碰上你。”
“妈，这就是上次帮我办买房手续的赵大哥。赵大哥，这是我妈。”
卓婉莹点了点头：“赵同志，辛苦你了。”
赵仑合上登记簿：“阿姨客气了。”
阮星楚跟卓婉莹说了几句，让她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着，自己跟赵仑往旁边走了几步。
既然要开店，前期有很多要准备的，花点钱，找这个熟人帮忙，会方便很多。
三天下来，母女俩把翠湖周边的几条街都走熟了。
菜市场在巷口左转走到头，早上七点前后最热闹；
湖边的石板路往西走有一排长椅，下午晒不到太阳；
巷子背面还有一家卖豆花米线的小店，卓婉莹第一天找到之后，连着三天早上都去买。
日子过得安静，也慢。
这天下午，母女俩从湖边散步回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
卓婉莹手里攥着蒲扇，摇了几下又放下来：“到了这边，闲下来了，倒有点不习惯。”
“在镇上那阵子多好，早上开店，做针线，听秀华聊八卦，下午还能跟隔壁邻居搭几句话。现在倒好，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做。”
阮星楚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妈，您是不是后悔早来了？”
卓婉莹慌忙摆手：“不后悔。跟你在一块就好，在哪儿都一样。”
阮星楚感慨，“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习惯。在镇上每天早上开店，下午算账，抽空还要看书……”
“现在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散步，什么也不用干，日子是清净了，可清净过头了，也觉得怪怪的。”
她摸了摸肚子，“离生还有将近一个月呢，总不能天天这么闲着。”
卓婉莹停下手里的蒲扇，一脸愧疚，“怪我，不该这么早来。提前半个月过来也好。现在倒好，让你跟着我一块无聊，还让你和墨北分开这么久……”
阮星楚笑道：“妈，这跟早来晚来没关系。”
“等过些天，说不定就不无聊了。”
卓婉莹狐疑，“咋可能！”
阮星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妈，要不咱们在这边开个店吧。”
“这院子沿街有三间铺面，一直空着也是空着。这边人流量大，做点什么生意都行。”
“先把摊子支起来，到时有钱赚，有人说话，比天天闲着强。”
卓婉莹蹙眉，“开店是好事，可你肚子这么大了，我怕你操心。”
阮星楚早想好了说辞：“到时找个杨姐那样的人来帮忙，我就坐在柜台后面收收钱，有什么可操心的。”
“再说，这边是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挣多少都是自己的。”
卓婉莹思索良久，总算松口，“开店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店里的活找人干，你只负责教和把关。第二，不能干太晚，每天下午六点之前得关门。第三，一切以身体为重……”
阮星楚连连点头，只要母亲同意，剩下的，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阮星楚起身去开门。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师傅站在门口，“同志，是这家要装电话吗？”
阮星楚侧身让开：“是的，师傅请进……”
卓婉莹陪在一旁盯着。
猛然意识到——安装电话要提前预约，这师傅今天直接上门，说明阮星楚早就联系过他们了。
更进一步地说，那丫头早就想着开店的事了。
卓婉莹心情复杂。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算了，店都答应开了，也不好反悔。
大不了，以后自己多盯着点、多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