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阮星楚正跟杨秀华说店里的事,卓婉莹从后院走了进来。
“星楚,我想了想,咱们今天自己坐车回驻地吧。”
阮星楚说:“妈,别着急,墨北中午会来接咱们。”
“墨北下午才有空,咱们不能事事都等他。”卓婉莹顿了顿,“我想早点过去,把手续先办了。”
“再说,你以前经常坐公共汽车从驻地和镇上来回,我还没坐过。想看看。”
阮星楚想了想,点头:“也对。今天不逢集,车上人不多。趁早走,正好。”
下一秒,她看向三个孩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妈,咱们俩大人,带三个孩子,怎么带?”
“放心,我早准备好了。”卓婉莹转身,从柜台旁边拎起一个布包。
打开,从里面掏出两件东西。
两块布。
准确地说,是两条宽布带连着两块方布。
方布不大,一尺见方,蓝底子,上面绣着花,旁边还绣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布料厚实,是土布,摸上去粗粗的,但软和。
“背衫。”卓婉莹抖了抖,“昨天赶集买的。一个老大姐摆的摊子,说是自己绣的。”
“我看了半天,针脚密,料子也扎实。花样子也多,有牡丹的,有凤凰的,我挑了石榴花的,多子多福嘛。”
阮星楚接过看了看。
她来驻地这么久,在镇上见过不少妇女用这个。
赶集的时候,背上的孩子裹在一块花布里,露出个小脑袋,东张西望的。
下地干活的,做饭的,洗衣服的,身后都背着一个。
她那时候刚随军,还没孩子,看了只觉得新奇,没往心里去。
她翻了翻,“我还是头一回用。”
杨秀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料子好,双层的。”
卓婉莹又拿出另一条,“你一条,我一条。到时候咱们一人背一个,怀里再抱一个。三个孩子就都带上了。”
阮星楚拿起一条,学着平时看到的那些妇女的样子,比划了半天,不得要领。
“你试试。”卓婉莹抱起老大递给她。
三个女人一通忙活,总算把孩子背上了后背。
阮星楚感觉孩子趴在她后背上,小脑袋靠在她肩胛骨之间,两条小腿被兜着,稳稳的。
“行不行?”她扭头问。
“你走两步。”杨秀华说。
阮星楚在店里走了几步,有点惊讶,“真行。有了这个,手都腾出来了,也不耽误干活。”
卓婉莹凑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屁股和小腿:“托着呢,屁股底下兜得结实,腿也裹住了。不窝。”
“比抱着省劲多了。”阮星楚在店里又走了两圈。
卓婉莹拿起另外一条,学着阮星楚的样子比划了一下。
出门前,阮星楚拿了一条薄纱巾,叠了两层,搭在背衫上面,风进不去,但透气。
“这样就不怕吹风了。”她说。
卓婉莹点头:“天热,用薄纱巾。天冷了换厚的。”
最要紧的问题解决了,阮星楚迫不及待道:“妈,走吧,收拾收拾,咱们回驻地。”
……
上午十点,日头已经毒了。
厉墨北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三营的战术训练。
连长正带着战士练匍匐,一个个贴着地面往前蹭,扬起的黄土扑了满脸。
他看了半天,忽然从土坎上下来,走到队列前头。
“停。”
全连停住。
连长跑步过来,立正敬礼,“团长。”
“你过来看。”厉墨北蹲下来,手指头点着地面,“这个位置的土比那边硬,战士蹭过去,胳膊肘和膝盖受力不一样。”
“你让全连按体形分两组,个子小的走左边,个子大的走右边,匍匐的时候重心稳,动作不走形。”
连长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两侧的战士,点头,“是。”
厉墨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到土坎上。
他抬眼看了看日头,心里估了估时间。
中午接人,路上得留出半个钟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训练场。
十一点半,训练结束。
全营散开,各连带回。
厉墨北看着队列走远,转身往家属院方向走。
步子快,比平时走得快不少。
走到岔路口,远远看见大槐树底下聚着一群军嫂。
几个嫂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择菜的、纳鞋底的、抱孩子唠嗑的,围了一圈。
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他放慢脚步,心里松了一下。
媳妇和孩子要回来了。
以后,他媳妇也能坐在这帮人里,他一回来,就能看到她的笑脸。
关键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能搂着媳妇睡觉了。
正想着,人群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厉墨北脚下一顿。
是他媳妇!!
他加快脚步,眼睛往槐树底下看。
人群中间,阮星楚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卓婉莹在旁边。
几个嫂子围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这问那,热情的不得了。
“厉团长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圈人转头。
厉墨北大步走来,谁也没看,径直朝阮星楚走去,“媳妇,怎么没在家等着?说好了我去接。”
阮星楚仰头:“我跟妈闲着没事,早点回来把手续办了。”
厉墨北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卓婉莹:“妈,累了吧。”
“不累。”卓婉莹笑,“坐车来的,没走几步路。”
厉墨北弯腰,从卓婉莹腿上抱起老三,一手托着闺女,另一只手掀开阮星楚背上的纱巾一角,看了看。
老大正啃手指头,看见他,伸手抓他的下巴。
孙嫂子在一边看着,拍了下手:“厉团长,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呢,你就光看见你媳妇了?”
厉墨北头也没回:“嗯。”
几个嫂子笑起来。
刘嫂子咋舌:“你看你看,平时见着他,跟他打招呼,他点个头就过去了。我们都以为他这人就这样,不爱搭理人。今儿才知道,不是不爱搭理,是没看见。”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另一个嫂子笑着接话,“人家厉团长,眼里只有媳妇孩子呢!”
“你看团长抱孩子那样。”孙嫂子抿着嘴,“跟抱枪似的,稳当。”
阮星楚笑着站起来:“嫂子们,我们先回去了。孩子该喂奶了。”
“去吧去吧。”刘嫂子摆手,“往后就住这了,有的是工夫聊。”
嫂子们看着他们走远,孙嫂子感叹:“这一家子,站一起真好看。”
“厉团长那人,别看平时冷冰冰的,对媳妇是真上心。”刘嫂子一脸羡慕,“你看他刚才那眼神,除了他媳妇,谁也没看见。”
“人家那叫专一。”另一个嫂子笑着说。
阮星楚走在路上,听见后面隐约的说话声,歪头看了厉墨北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注意到她的目光,歪头看向她。
眼神里,藏着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