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阮星楚出了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路灯隔得远，光晕一团一团的。
她经过焦玉凤家门口，再走几步，就是杨秀华家。
杨秀华听到动静出来，打开门，看见阮星楚，愣了下，“小阮？你咋回来了？快进来。”
阮星楚进了门。
屋里暖和，小峰坐在桌子旁边，正低头洗碗。
见阮星楚进来，喊了声“阮阿姨”。
闲聊几句，阮星楚和杨秀华说起了作坊相关的计划。
杨秀华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小阮，你太厉害了，这些我想都不敢想。”
阮星楚接着说起了自己的安排，“杨姐，这几天原材料会陆续送到店里。你帮我盯着收一下，货款我去结。”
“另外，你跟丁大姐有空把后院收拾收拾。该清的清，该搬的搬。我从县城回来就得开工，时间紧。”
“行。”杨秀华一口应下，“后院的事我来安排，保证你回来的时候，院子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都给你摆好。”
阮星楚想了想，“杨姐，到时候你得帮我多操心。”
“作坊要是干好了，往后的单子会越来越多。你的工钱也得涨。多干多得，不亏待任何人。”
杨秀华笑了，“小阮，你跟我说这个干啥。我在这干了一年多，你哪回亏待过我？你这个人，我信。”
“你让干啥我就干啥，保证不拖后腿。”
翌日。
天还没亮，阮星楚就出了门。
厉墨北把她送到车旁边，“媳妇，路上开车慢点，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厉墨北站在车窗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出家属院，拐上营区水泥路。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晨雾吞了。
阮星楚把稳方向盘，往营门外开。
天边刚透出一线白，路两边的树影黑黢黢的。
厉墨北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营门口，转身快步往团部走。
年底的事堆了一堆，训练总结、战备检查、明年的训练计划，一样接一样。
他步子迈得大，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响。
转眼到了中午。
日头终于升起来了，今天是个大晴天。
卓婉莹把孩子们抱到院子，搁在竹编婴儿车里，给他们晒晒太阳。
没一会儿，焦玉凤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嫂子。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有人择菜，有人织毛衣，有人抱着孩子逗。
院子里热闹起来，笑声一阵一阵的。
聊着聊着，话头就转了。
赵嫂子压低声音，“婶子，你听说没有？林婵娟那个事。”
卓婉莹狐疑，“什么事？”
“就她家那个小子。”赵嫂子凑近了些，“现在家属院都传开了，说那孩子是镇上一个男人的。”
孙嫂子接话：“我也听说了。”
卢亚玲低着头择菜，没接话。
焦玉凤正色，“那孩子确实不太像陶连长。”
赵嫂子幸灾乐祸，“马秋菊还不知道呢。她那个脾气，本来就对林婵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闹。”
“她知道了也活该。”焦玉凤嘴快，“当初林婵娟怎么对人家儿子的？现在轮到自己了。”
卓婉莹没接这个话茬，这些事她听一耳朵就够了，不掺和，也不传。
女儿不在家，她替女儿看好孩子就行。
别的话，多一句都不说。
……
冯碧青在家坐了两天，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自己手里捏着林婵娟的把柄，总不能白白攥着。
至少也得找林婵娟聊聊，让她难受。
她穿好外套出了门，经过阮星楚家院墙外面，脚步慢了下来。
院墙里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本来想走，但听见“林婵娟”三个字，脚底下就钉住了。
越听脸色越难看。
自己还没吓唬吓唬林婵娟呢，这事就传开了？
正站在那发愣，身后传来脚步声，“冯碧青同志。”
她转过身。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干事站在不远处，“军务处让你去一趟，处理结果下来了。”
冯碧青的心往下沉了下。
算了，林婵娟的事，顾不上了。
她自己的事，先挨过去再说。
她跟着干事往营区东头走。
到了军务处那间办公室，周干事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见冯碧青进来，抬了抬手让她坐下，“冯碧青同志，你的问题，上面已经研究过了。”
周干事把文件翻到第一页，语气平直，“报假案，干扰战备检查，诬告阮星楚同志和厉墨北同志，敲诈勒索五千元。这几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你自己也供认不讳。”
冯碧青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
“按照《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和军队关于随军家属管理的相关规定，”周干事继续说，“你虽然不是军人，不受军法处分，但你的行为严重干扰了部队正常工作秩序，损害了军人军属的声誉。部队政治机关有权对你做出处理。”
他翻了一页。
“处理决定如下：
一，取消你的随军资格，限期十五日内迁离家属院，回原籍安置。
二，你本人不得再以随军家属身份在营区及家属院范围内活动。
三，关于你诬告、敲诈的行为，阮星楚同志已向军务处提交了书面材料，表示考虑到你家中幼女尚小，暂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军务处保留将材料转交地方公安机关的权利。”
冯碧青猛地抬起头，“不追究……法律责任？”
“没错，阮星楚同志主动提出来的。”周干事看了她一眼，“她说你女儿丫丫还小，跟着你回原籍，要是你进去了，孩子没人管。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往地方上递了。”
“但你给我听清楚，这是她网开一面，不是你应该得的。”
“你丈夫周传伟同志，”周干事合上文件，“他本人没有参与你的行为，部队不会直接处分他。”
“但你这件事在家属院影响很大，对他今年的评优和后续晋升会有一定影响。你要有数。”
冯碧青点了点头。
点完，又点了一下。
她站起来，接过周干事递来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处理决定的要点，让她签字。
她拿着笔，手有点抖，签完了，放下笔，“谢谢。”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阮星楚放了她一马。
她以为，阮星楚恨她恨得牙痒，往死里整她。
可到头来，人家看的是丫丫的面子，没有继续追究。
她其实一直嫌弃丫丫是个女孩，没想到，是丫丫平日里在阮星楚面前所释放出的善意帮了她。
冯碧青决定了，走之前，得帮阮星楚一个忙，让林婵娟也彻底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