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也就是镇国公赵展鹏,他本就年迈体弱,连日赶路早已双腿浮肿、脚步虚浮,被这一声惊吓,脚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哐当声响,尘土沾满破烂衣袍,老者喉头一阵腥甜,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老东西还敢偷懒?”小兵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肩头。
老者踉跄翻滚,一口鲜血直接呕在碎石头上,血色刺目。
队伍里的妇孺孩童吓得瑟瑟发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眼底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们深知,自从皇后一脉倒台、瑾王获罪,大元朝堂早已换了天地。
新太子监国,暴戾多疑,下令沿途不得善待流放罪臣,默许官兵苛待折磨,摆明了要让这一行人死在流放途中,不必抵达西北。
死在路上,便是意外病故,与东宫无干。
无人敢求情,无人敢阻拦。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下意识落在队伍最中央那名男子,也就是瑾王元庆瑾身上。
他一身单薄囚衣,衣上遍布血痕鞭伤,后背旧伤崩裂,暗红血色浸透布料,早已干涸发黑。
双手被厚重玄铁镣铐锁死,锁链垂地,每走一步都沉重拖拽,磨得手腕皮肉溃烂通红。
那日朝堂廷杖百下,几乎打断他周身筋骨,若非贴身护卫拼死护住要害,他早已毙命金銮殿。
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佝偻屈膝。
哪怕身陷囹圄、蒙冤受辱、绝境求生,一身皇室风骨依旧未折。
听见身后老者被打,瑾王缓缓抬眼,漆黑眸底覆着一层沉沉寒雾,压着滔天隐忍的怒火。
“官差大人,”他嗓音沙哑低沉,语气里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字字沉稳有力,“老者年迈,不堪苛路,何必步步相逼。”
领头官兵闻言,骤然转头,嗤笑一声,满眼轻蔑戏谑:
“哟?瑾王殿下还有力气替人求情?如今你自身难保,不过是个戴罪流放的废王,也敢跟本官讲条件?”
“瑾王殿下,您好像没有认清现实,如今的您可没有资格跟小爷我叫嚣,太子殿下可是打过招呼了,哪怕您死在去往西北的途中也没关系。”
领头官兵边说边步步上前朝着瑾王走去,抬手直接捏住瑾王下颌,力道凶狠,肆意折辱:
“从前你有个权倾朝野的太子亲哥,深得圣宠的皇后亲娘,如今的您可是一个被圣上遗忘的弃子,你屡次顶撞太子,阻拦东宫势大,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今日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本殿下从未想过做皇帝,所言所行皆无无愧天地,无愧君父,”瑾王目光澄澈凛冽,纵使重伤虚弱,眼底风骨依旧铮铮不屈。
“无愧?”锦衣官放声冷笑,“太子殿下定下你的罪名,陛下亲批流放,铁案如山,你说你无愧?真是死性不改!”
话音落,他抬脚狠狠的踹向瑾王。
“噗通——”
清脆响亮的声响彻荒凉官道,本就虚弱的快要站不稳的瑾王,直接被领头官兵一脚踹飞。
他口吐鲜血,伤口裂开,让本就破烂的衣服直接变成了血衣,铁链更是随他飞出去的动作,发出冰冷刺耳的撞击声。
队伍里所有人心头骤然一紧,个个悲愤垂首,却无一人敢动。
大势已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万般屈辱,只能硬生生受着。
领头官兵拍了拍手,满脸得意阴狠:“本就是留着你们的狗命路上受罪,太子殿下有令,不必善待罪臣,死多少,算多少。”
“继续走!谁敢停步,直接往死里抽,打死也没关系,反正有太子殿下给我们撑腰!”
随行官兵长鞭再次挥舞,抽打在队伍众人身后,逼着所有人咬牙起身,拖着疲惫残躯继续前行。
瑾王缓缓从地上,舌尖抵过破损伤口,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沉沉冷寂与隐忍。
他懂了。
所谓流放西北,根本就是一场慢性绝杀。
太子就是想要看着他捶死挣扎,想要看看他狼狈的模样,想要满足他自己看戏的私欲。
而这一切,他所谓的父皇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不在意吧!
他的命不重要,太子哥哥和母后的命也不重要。
朝堂之上,兄不兄、君不君,至亲相残,权欲滔天,曾经他誓死辅佐的皇朝,早已腐烂入骨。
前路荒山绝境,追兵暗伏,苛吏折辱,九死一生。
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彻。
若此番不死,他定要看清这乱世人心,定要扳尽奸佞,洗尽冤屈。
队伍再度缓缓前行,铁链拖地、脚步沉重、孩童压抑的啜泣、官兵凶狠的呵斥,交织在荒凉官道之上。
而此刻,官道两侧密林山坳之中,两道身影隐匿枯枝暗影之间,静静观望全程。
正是先行探查路线、追踪流放队伍的君越与战雷。
两人压低身形,敛尽气息,眼底皆是沉凝。
“果然和许局预料的一模一样,”君越压低声线,语气冷沉,“太子根本没打算让瑾王活着到西北,一路苛待、折辱、蓄意耗命,就是要让他半路惨死。”
战雷盯着队伍中央重伤隐忍的萧景渊,眸光凛冽:
“伤势极重,旧伤崩裂、体力透支,再走两日,不用人动手,这个瑾王自己就撑不住了。”
“官兵跋扈,毫无章法,只懂欺压折辱,防备看似严密,实则外强中干。”
君越点头:“我们是先动手还是等许局的命令?”
“等许局的命令吧!她也快到了,”君越沉默了会开口说道,反正还撑得住,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
战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不紧不慢的跟着队伍,一明一暗的朝着西北方向前进。
好在没多久,许静姝和红旗也到了,跟战雷和君越汇合后,他们把房车收了起来,把马车架子拿出。
马车上,君越坐在外面赶车,其他人三人坐在马车里面。
等大家坐稳后,战雷迫不及待的把他们查到的以及刚刚看到的,如实的说给了许静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