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魔法屏障。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了。
那种充盈着魔力的清新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的浑浊空气。
麻瓜的世界。
塔玛拉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她拖着箱子提着猫,穿过那些身着奇怪衣服,行色匆匆的麻瓜人群,走出了车站。
没有飞路粉,没有骑士公共汽车。
她只能像个真正的麻瓜一样,坐上了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伦敦最阴暗的角落。
一个小时后。
当塔玛拉站在那扇生锈的黑色铁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伍氏孤儿院。
这座灰色的像是墓碑一样矗立在贫民窟里的方块建筑,和几十年前汤姆·里德尔记忆中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破败,一样的阴森,一样的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霉味。
“哟,这不是我们的特权阶级回来了吗?”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围裙,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是这里的管理员,科尔夫人的继任者,一个比科尔夫人更加刻薄,更加势利的麻瓜女人。
“听说你去读那种寄宿制的贵族学校了?”
女人上下打量着塔玛拉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精致长袍,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贪婪。
“既然回来了,就别把自己当成大小姐,这里的规矩你懂的。”
“把这身奇怪的衣服换了,去厨房帮忙削土豆,晚饭是卷心菜汤,如果你不干活,就连汤都没得喝。”
塔玛拉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魔杖。
昏昏倒地?
不,那太便宜她了。
“好的,夫人。”
塔玛拉低下了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红光。
虽然理智告诉她要忍耐,但这并不代表黑魔王会任由一只叫唤的麻瓜踩在头上。
就在那个胖女人满脸得意,转身准备去监工的时候。
塔玛拉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勾动了一下,嘴唇微张,无声地念出了半个恶毒的咒文。
那是切割咒,虽然不致命,但足以给胖女人身上割上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魔力即将成型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他人的恶意伤害企图!】
【惩罚:一级电流。】
滋——
一股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电流瞬间窜过塔玛拉的指尖,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并不痛,但这股突如其来的酥麻感让塔玛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了一下,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因为这股刺激涌上了眼眶。
“该死的破系统……”
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强行忍住了那声差点溢出喉咙的闷哼。
但即便如此。 即便手指在颤抖,即便眼泪在打转。
黑魔王也绝不吃亏。
既然恶咒用不了……
塔玛拉借着身体颤抖的动作,那根还在发麻的手指倔强地对着那个女人的脚后跟,狠狠地向上一挑。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与此同时。
“哎哟——!”
只听一声惨叫。
原本走得好好的管理员,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那臃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一滩水坑里。
泥水四溅,那是黑魔王送给她的见面礼。
“该死的!是谁?!地怎么这么滑!”
管理员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沾满了污泥。
她恶狠狠地回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塔玛拉。
“是不是你?!你这个小怪物!你用了什么戏法——”
就在她扬起手,准备把那一巴掌挥向塔玛拉的时候。
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的,并不是那个平时眼神阴郁的小怪物。
此刻的塔玛拉,正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那瘦弱的身体因为刚才电流的余韵而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因为生理刺激而产生的泪水,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来。
在那一瞬间,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搞恶作剧的坏种。
“够了!别拿孩子撒气!”
一个有些粗鲁,却带着维护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将塔玛拉拉到了身后。
是玛莎。
那个同样身材臃肿,围着脏兮兮围裙的女护工。
虽然她平时嗓门很大,脾气也不算好,但在这一刻,她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了塔玛拉面前。
“你也不看看这地多滑!自己走路不长眼,怪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而且你看她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能把你怎么样?”
管理员被噎了一下,她擦了擦脸上的泥,虽然还是怀疑,但也没有证据。
“哼!最好是这样!”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玛莎一眼:“今晚你也别想偷懒!去把那个烂掉的窗户补好!”
看着管理员走远,玛莎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塔玛拉。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没有刚才的凶悍,反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没事吧,小可怜?”
玛莎伸出粗糙的手,想要帮塔玛拉拍掉长袍边角沾染的一点灰尘。
塔玛拉本能地想要躲开。
她讨厌麻瓜的触碰。
但看着玛莎那双浑浊却并不含恶意的眼睛,她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任由那只带着肥皂味和油烟味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看你瘦的,学校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玛莎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有些温热的硬面包。
“拿着,快回房去,别去厨房帮忙了,我替你把土豆削了。”
“要是有人使唤你,你就说是玛莎让你去整理床铺的。”
说完,她把面包塞进塔玛拉手里,又粗鲁地揉了揉塔玛拉那头柔顺的黑发,这才转身匆匆向厨房走去。
塔玛拉站在原地。
手里那个硬邦邦的面包还带着那个女人的体温。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在霍格沃茨,斯莱特林们敬畏她,邓布利多提防她,哈利感激她。
但从来没有人……仅仅是因为觉得她可怜,而毫无所图地塞给她一个面包。
即使对方只是个卑微的麻瓜。
【叮!检测到人性的光辉!】
那个该死的系统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说教的机会。
【宿主你看,即使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也有温暖的存在。】
【这位玛莎女士虽然是个麻瓜,但她刚才维护您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位守护天使?】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感动?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感动?”
塔玛拉看着玛莎那臃肿忙碌的背影,眼底的那一丝波澜迅速被冰冷覆盖。
她随手将那个面包扔进了口袋里。
“多管闲事。”
她在心里冷冷地回应系统。
“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泛滥的,毫无价值的同情心罢了。”
“不过……”
塔玛拉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面包。
“看在这个的份上,等我以后清洗这里的时候……”
“可以考虑留她一条命,让她继续去削土豆。”
【叮!……行吧,这也算是进步。】
她拖着箱子,穿过那条阴暗狭窄的走廊。
两边的房间里传来孩子们尖锐的哭叫声和打闹声,空气中弥漫着煮烂的卷心菜味和陈旧的土腥味。
这和霍格沃茨那温暖明亮的礼堂,香气四溢的长桌,以及柔软的大床形成了天壤之别。
巨大的落差感让塔玛拉勾起了一丝有关童年的不好回忆。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
孤儿院的煤炭配额用完了,锅炉彻底熄火。
那天晚上冷得连窗户上的水汽都结成了冰花。
其他的孩子像是一窝快死的老鼠,挤在同一张床上瑟瑟发抖,试图用彼此那微不足道的体温取暖。
而汤姆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硬板床上,身上只有一条薄得像纸的灰色毯子。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消散,清晰地感受着手脚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胃里因为长期饥饿而产生的灼烧感,是她童年唯一的底色。
“呵……”
塔玛拉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挥散了那些画面。
她推开那个属于她的小房间。
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缺了一条腿的衣柜,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和一扇积满了厚厚灰尘的窗户。
墙角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头。
塔玛拉把箱子和猫扔在地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麻瓜工厂冒出的黑烟,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这真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又是这种感觉。”
塔玛拉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小女孩,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却比窗外的深渊还要黑暗。
这种贫穷,肮脏,被蝼蚁呼来喝去的生活。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她——权力和力量的重要性。
只要不够强,就会被扔进这种垃圾堆里,和老鼠抢食。
她绝不会烂死在这里。
绝不。
“等着吧……”
塔玛拉对着窗外的黑夜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道诅咒。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灰色的房子全部推平,把这里变成……一座坟墓。”
“而在那之前……”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仅剩的三十枚的金加隆。
这是她在开学前通过敲诈二手店老板剩下的钱,除了买必要的道具,她在霍格沃茨的生活几乎不怎么花钱。
“我得先想办法,把自己那个简陋的炼金实验室给搭起来。”
塔玛拉的目光扫过那些破烂的家具。
她并没有取出魔杖。
在那群愚蠢的魔法部官员眼中,未成年巫师离开魔杖就什么都做不了。
踪丝的监测机制主要也是基于魔杖周围剧烈的魔力活动。
只要她不使用大范围的魔法,是不会被魔法部发现的。
塔玛拉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对着衣柜断裂的柜腿虚空一点。
断裂的木茬仿佛拥有了生命,相互交织融合,仅仅几秒钟,那条断腿就恢复如初,甚至比新的还要坚固。
紧接着,她手指轻勾。
那个被她扔在地上的行李箱自动打开,里面的坩埚,玻璃瓶和羊皮纸无声无息地飞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那张原本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