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猛地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几只,也不是几十只。
成千上百只的摄魂怪,犹如一片黑色的汪洋,正穿过禁林的树冠,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倒在泥泞中、泪流满面且浑身散发着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的彼得。
随后,她的视线又穿过昏暗的林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外围——在那里,原本那头大黑狗已经恢复了人形。
那是阿兹卡班的头号越狱重犯,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此刻正为了保护波特那几个蠢货,挥舞着魔杖与暴躁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群进行着激烈的缠斗,周身激荡着强烈的情感波动。
一个是散发着绝望的背叛者,一个是满腔怒火与执念的逃犯。
阿兹卡班的守卫们集体暴动了。
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塔玛拉立刻举起了魔杖。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调动刚才吞噬灵魂、重获力量时那种极致的愉悦,以此作为驱动白魔法的情绪基础。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冬青木魔杖的杖尖猛地喷涌出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银色烟雾。
这层厚重的雾气迅速将塔玛拉包裹在内,勉强抵挡住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然而,塔玛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失败了。
无论那银雾多么浓郁,它始终只是一团烟雾,依然无法凝聚成具有实质攻击力的动物形态。
这种程度的防御,对付落单的摄魂怪或许有用,但在如此数量庞大的怪物军团面前,被彻底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理智在塔玛拉的大脑中开始了冷酷的权衡。
摄魂怪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是冲着外面的小天狼星和地上的彼得来的。
对于塔玛拉这个灵魂冰冷,缺乏情绪的黑魔王来说,她对这些怪物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凭借这团浓郁的银雾护体,加上她自身极高的魔法造诣。
只要她不像上次一样往摄魂怪身上撞,塔玛拉完全可以毫发无损地从这里全身而退。
至于呼神护卫?
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慢慢研究这个见鬼的魔咒。
塔玛拉完全可以把外面的所有人都丢在禁林里自生自灭。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完美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塔玛拉收拢了长袍,转身准备步入另一侧安全的黑暗中。
但是,她回过头,越过层层叠叠的枯树林,看向了外围那片空地。
在那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些蠢货正绝望地背靠着背。
他们挥舞着魔杖,杖尖闪烁着微弱得可怜的光芒,在成百上千只摄魂怪的围攻下苦苦支撑,狼狈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着那些怪物一点点逼近她认识的面孔,看着赫敏那个固执的泥巴种被寒气逼得跪倒在地,看着德拉科那个金发蠢货吓得连魔杖都握不稳……
以及那个蠢货救世主正咬着牙死死顶在最前面。
他的魔杖尖端勉强喷吐出一团银色的光雾,但由于紧张过度,那团光雾剧烈闪烁着,始终无法凝聚成足以驱散黑暗的实体。
而平时最可靠的卢平教授,此刻也因为满月的魔力潮汐,连站立都变得十分艰难。
他施展出的守护神,光芒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
在这片由巨量摄魂怪组成的死亡汪洋面前,这一切的反抗都显得如此杯水车薪,孤立无援。
其实,塔玛拉现在完全可以转身一走了之。
但这无异于承认了她的无能。
这等同于向那个白魔法低头,承认了她堂堂黑魔王竟然被逼得只能落荒而逃。
更何况,眼前这些散发着腐臭味的摄魂怪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连真正的生命和实体都不具备的下贱怪物罢了。
在塔玛拉的眼里,这些依靠吸食别人情绪为生的寄生虫,只配作为她未来统治魔法界时,用来制造恐慌和绝望的道具。
而现在,一群没有思想的道具,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甚至妄图将她逼退?
塔玛拉停住了脚步。
她的心底并没有生出半点所谓的悲悯,也没有任何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灵魂深处翻涌而上的狂怒。
伟大的黑魔王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弱,更不会在任何魔法面前选择落荒而逃。
这世上,绝对没有伏地魔做不到的事情!
以及……
塔玛拉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半空中盘旋的怪物。
她究竟在愤怒什么?
难道这三年愚蠢的生活,真的让这具躯壳沾染上了那些名为“同情”的剧毒?
还是说,那些蠢货所谓的关怀,让她产生了一种属于弱者的保护欲?
塔玛拉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暴戾,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仅仅一秒钟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
绝无可能。
软弱和怜悯,是对黑魔王最恶毒的侮辱。
这种荒谬的情绪,连在她脑海中停留一微秒的资格都没有。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友谊,也不是因为那几个人的生死能牵动她的情绪。
而是因为——僭越。
在黑魔王的法则里,她才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绝对主宰。
哈利·波特,那个让她曾品尝过失败滋味的所谓救世主,他的性命早就被自己视作洗刷昔日耻辱的猎物。
除了她亲自举起魔杖降下死咒,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怪物,有资格越俎代庖去收割波特的灵魂。
而赫敏、德拉科或是其他人……这些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哪怕再卑微,那也是正摆在她塔玛拉棋盘上的东西。
现在,一群甚至连实体都没有的怪物,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底下,未经她的允许,肆无忌惮地抢夺她的猎物?
这简直是对她无上权威的挑衅!
杀意在塔玛拉的血液中疯狂燃烧。
她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以任何形式,违逆她的意志。
然而,想要驱散那些摄魂怪,就必须凝结出完整的守护神。
守护神咒的本质是什么?
是爱,是纯粹的快乐,是对未来的希望,是绝境中想要庇护某物的强烈愿望。
凡人的快乐来源于庸俗的爱与温暖,而黑魔王的快乐,来源于绝对的掌控,以及灵魂被补齐时所带来的极致满足
塔玛拉确信世间的一切——哪怕是死亡和恐惧本身,最终都将匍匐在她的规则之下战栗。
这种将万事万物捏在掌心的愉悦感,远比任何世俗的爱意都要来得醇厚、浓烈。
而她心底那份誓要重登王座,将整个魔法界纳入自己版图的野心,恰恰是对未来最狂妄的希望。
这就是属于黑魔王的快乐与希望。
当然。
无论塔玛拉在心底如何用最冷酷的话语去粉饰,如何将这一切包装成属于黑魔王的理由。
但对于古老而纯粹的守护神咒而言,其判定机制远没有那么严苛与死板。
魔法的本质,往往比人心的算计更加诚实。
在黑暗面前,当塔玛拉放弃了明哲保身,当她为了身后那些本可以抛弃的生命停下脚步、并决定挡在最前方的那一瞬间——
在白魔法最原始的法则里,这本身就是最纯粹的保护,是对抗绝望的希望。
无论塔玛拉给出的理由多么扭曲与傲慢,当她决定站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行为。
而实现这个魔法的核心条件,已经被彻底触发了。
塔玛拉转过身,黑色的长袍在刺骨的冰风中猎猎狂舞。
迎着遮蔽星月的摄魂怪,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冬青木魔杖。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