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塔玛拉的退场,比赛还得继续。
由于原本属于法国勇士卢卡斯的挪威脊背龙跑去认亲了,赛场上只剩下了那头被塔玛拉砸晕的赫布底里群岛黑龙。
而刚才诺伯在冲向塔玛拉的时候,因为嫌弃龙窝里的那颗金蛋太硌脚,随口一咬便将它远远地甩飞了出去。
当可怜的卢卡斯战战兢兢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时,惊奇地发现那颗代表着通关的金蛋,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脚边。
他就这样在全场观众复杂的目光中,捡起金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比赛。
接下来便是打分环节。
对于塔玛拉刚才那堪称神迹般的表现,裁判席上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卢多·巴格曼兴奋地给出了十分。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塔玛拉一眼,魔杖一挥,同样给出了十分。
卡卡洛夫更是浑身发抖、满头冷汗,生怕自己给慢了一秒就会被那位恐怖的主人用钻心咒折磨,他以一种谄媚的姿态,立刻打出了十分。
只有马克西姆女士出于对本校勇士的偏袒,以及巴蒂·克劳奇先生那张阴沉的脸,各自给出了九分和八分。
即便如此,塔玛拉依然以绝对的断层优势,稳居第一。
然而,比赛的落幕并不意味着赛场风波的平息。
很快,魔法部的工作人员在赛场边缘的阴暗角落里,发现了那名被打昏并剥去了防护服的罗马尼亚驯龙员。
与此同时,神奇动物管理司的专家对那头赫布底里群岛黑龙进行了检查,确认它在出场前,曾遭受过极其恶劣的黑魔法折磨。
这也是它为何会无视龙蛋,直接对塔玛拉发起狂暴攻击的原因。
这绝对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当塔玛拉准备离开赛场返回城堡时,巴蒂·克劳奇先生带着两名魔法部的傲罗,面色阴沉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次了,里德尔小姐。”
克劳奇那双刻板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塔玛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上一次黑魔标记被发射的时候,你就在案发现场。”
“而这一次,一头被人用黑魔法激怒的火龙,又如此精准地将你作为攻击目标……我不得不怀疑,你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面对魔法部高级官员的指控,塔玛拉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具嘲弄意味的冷笑。
“怀疑什么?克劳奇先生?”
塔玛拉微微向前倾身,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我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难道您现在要毫无根据地去怀疑一个刚在赛场上死里逃生的学生吗?”
她故意放轻了声音,用一种微妙语调说道:“就像十几年前……您毫无根据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肆意定罪,并送进阿兹卡班一样?”
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克劳奇的逆鳞,那张总是保持着古板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了。
对于魔法界来说,那场残酷的审判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那是一场路人皆知的政治作秀,因为克劳奇太需要那场审判来展现自己的铁面无私了。
哪怕塔玛拉现在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只要稍微翻阅一下当年的旧报纸,就能轻易查到这位铁腕司长是如何大义灭亲的。
“你懂什么!那就是个败类!一个人渣!一个无可救药的食死徒!”克劳奇压低着咆哮的声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几乎失去了理智。
面对这位高官的失态,塔玛拉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对此不置可否。
在她的认知里,小巴蒂·克劳奇最初或许是因为对父亲的逆反而选择加入了食死徒。
但很显然,他对于成为一个贯彻邪恶的黑巫师并没有多大的心理障碍。
塔玛拉对此极其欣赏。
在伟大的黑魔王眼中,能够毫无负担地抛弃那些虚伪的道德枷锁,将灵魂彻底沉浸在对黑暗与暴力的追逐中,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情。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天赋,也是一把最完美的杀人利刃该有的绝佳品质。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折磨隆巴顿夫妇,塔玛拉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真相,她甚至愿意相信小巴蒂确实参与了,而那一切绝不是为了伪装。
但这是两码事。
小巴蒂是否有罪是一回事,而克劳奇为了自己的政治地位,用一场荒唐且粗暴的审判草草结案,则是另一回事。
“那真是一场残酷而果断的审判,不是吗?”她保持着一种被无端指控后的受伤姿态。
“您为了向公众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保住那摇摇欲坠的政治地位,连一场像样的调查取证都没有,就把他送进了大牢。”
她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现在,您为了掩盖魔法部在安保上的重大无能,又想用同样的方法,把我这个毫无过错的受害者也送进去顶罪吗?”
塔玛拉的想法很简单,她根本没兴趣给一个食死徒洗白,她只是指出克劳奇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就像当年一样。
更讽刺的是,当年那场残酷无情的审判根本没有给这位野心勃勃的司长带来任何好处。
魔法界的公众并没有因为他的大义灭亲而将他推上部长的宝座,反而对他那连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冷血感到毛骨悚然。
最终,他非但没能如愿以偿,反而失去了所有的公众支持,被灰溜溜地调离了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核心权力中心,发配到了现在的岗位上。
克劳奇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塔玛拉,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证据,而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孩不仅是霍格沃茨的勇士,更是刚才平息了火龙暴乱的英雄。
如果他强行对一个功臣展开调查,只会引起全校师生乃至整个魔法界的公愤。
但凭借着多年在权力场与黑魔法案件中摸爬滚打出的直觉,克劳奇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无比确信——眼前这个女孩,绝非什么善类。
最终,克劳奇只能铁青着脸,带着傲罗愤然拂袖而去。
塔玛拉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长袍,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诡异的视线。
在不远处的看台下方,霍格沃茨的哑炮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正提着一把破拖把。
但他此刻根本没有在清理地面上的碎石,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这边。
很显然,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但这附近来来往往的高官和傲罗们,几乎没有人把这个哑炮放在眼里。
即便他听见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大多数人也只当他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杂役罢了。
而那道落在塔玛拉身上的视线,涌动着复杂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情绪。
小巴蒂到底有没有折磨过隆巴顿夫妇?
这份罪孽的真相,如今或许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让他彻底走向扭曲与疯狂的,是那场审判中他父亲展现出的绝对冷酷与无视。
作为一个儿子,在面对那种指控时,他心中或许曾有过一丝微茫的期冀。
希望那个男人哪怕看在血缘的份上,至少能给他一个开口辩解的机会。
但没有。
没有调查,没有证据。
面对他的哭喊与否认,那个男人甚至连一秒钟的倾听都吝于施舍,就迫不及待地敲下木槌。
将他当成一个能迅速向公众交差,或是保全自己地位的弃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阿兹卡班。
既然亲生父亲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听,那他就去追随那个真正认可他、倾听他,愿意赋予他无上权力的主人。
按理说看到那个虚伪的父亲被如此当面羞辱、痛戳痛处,他本该感到大仇得报的痛快。
可事实并非如此。
塔玛拉刚才和克劳奇的这番对峙,不仅没让躲在暗处的小巴蒂感到半分的轻松,反而让他心底涌起了一阵难以遏制的烦躁。
少女骨子里的傲慢与残忍,以及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绝对压迫感,简直与他心目中伟大的主人如出一辙。
可这样令人战栗的灵魂,却偏偏披着一副十四岁少女的皮囊。
这种荒谬的错位感,无时无刻不在动摇着他的意志。
为了维持内心的信仰,小巴蒂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拼命麻痹自己——她绝对不是真正的黑魔王。
她最多只是一个窃取了主人力量的卑劣小偷,或者是一块失控的灵魂碎片。
因为只有这样不断地催眠自己,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执行针对塔玛拉的清剿计划。
如果他不这么做,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抵挡不住本能,直接跪在这具少女的躯壳前,再次狂热地宣誓效忠。
小巴蒂必须随时扼杀这种可怕的冲动。
他的忠诚是不容玷污的,他效忠的对象,也只能是那个正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重塑肉身的主魂。
然而,这道交织着挣扎与扭曲的视线,终究还是引起了猎物的警觉。
塔玛拉停下脚步,转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个成天提着破拖把的哑炮,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刚想开口呵斥,但触及到对方视线的瞬间,那眼神却让她莫名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就像是……她之前在那个行为诡异的外国驯龙师身上,也曾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
察觉到塔玛拉那探究的目光,费尔奇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大梦初醒般连忙低下头,重新换上那副唯唯诺诺、阴郁畏缩的本分模样,抓紧手里的破拖把,转过身就想赶紧从看台边缘溜走。
“站住。”
塔玛拉清冷的声音在满是碎石的场地上回荡。
听到这声毫无温度的命令,费尔奇佝偻的后背猛地一僵,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塔玛拉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费尔奇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哑炮。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微微眯起双眸,语调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告诉我……刚才比赛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