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在听到赫敏这句充满了悲悯与质问的话语时,塔玛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与不屑。
她的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了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令人发笑的错觉?”塔玛拉微微倾身,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那是一种强者对井底之蛙的怜悯。
“死亡是万物的终结,而我将凌驾于终结之上,你凭什么觉得,那会是一场噩梦?”
赫敏盯着塔玛拉眼睛,过了许久后,这位格兰芬多的万事通长长的叹了口气:
“因为永恒不仅仅是一个用来炫耀胜利的概念,塔玛拉。”
“那是时间,无休无止、没有尽头的漫长时间,就算你真的打败了死亡,在那之后的岁月里,你想过自己要过一种怎样的生活吗?”
怎样的生活?
塔玛拉皱起眉头,这对她来说可真是个陌生的词。
一直以来,永生对于塔玛拉来说,似乎永远都只是一个目标,一个至高无上的终点。
就像是那些俗套的童话故事里,寻得宝藏、赢得爱情、或是战胜恶龙,故事往往就在那最辉煌的顶点戛然而止。
可是,在这之后呢?
当所有的敌人都被彻底碾碎,当绝对的强权已经牢牢握在手中,当死亡再也无法对她构成任何威胁之后……在那无穷无尽的漫长岁月里,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普通人将那种在时光中庸俗的消磨与体验,称之为“生活”。
如果要向对方证明永生不是一场噩梦,塔玛拉就必须描绘出在无尽的岁月中,自己究竟打算如何去生活。
但塔玛拉描绘不出来。
从阴冷压抑的伍氏孤儿院,到危机四伏的魔法界,她这一生都在拼尽全力地向上攀爬。
她精通权谋,精通杀戮,精通如何将所有的威胁碾碎,更精通如何不择手段地从死亡手里抢走自己的命。
她懂得如何生存,如何掠夺,如何统治。
可是,她唯独没有思考过该如何去生活。
塔玛拉不懂什么叫生活,在她的认知中,活着从来不是为了去体验和享受什么。
生存本身,就是唯一的意义。
“……闭嘴吧,格兰杰。”
塔玛拉最终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语气生硬:“你这种脑子里只装着冰激凌和好天气的家伙根本不会理解。”
她转过身,将那可笑的悲悯彻底甩在身后,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阴冷的走廊中回荡:
“只要我能永远地活着,那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无论是噩梦还是地狱……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意义。”
……
塔玛拉并没有去管赫敏听完这句话后是什么反应,她径直走回了斯莱特林的地下公共休息室。
今天是霍格莫德的开放日,对于那些在学校里被繁重课业和乌姆里奇的高压政策憋坏了的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个难得的放风机会。
休息室里,刚从外面巡逻回来的德拉科正和一众斯莱特林坐在壁炉旁,准备结伴前往那个全是巫师的村落。
“乌姆里奇那个老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德拉科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围巾,向周围的人抱怨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她把我叫进那个恶心的办公室,不扣分,也不罚抄写,就只是喋喋不休地跟我扯魔法部的那些狗屁规章制度!”
他回想起那两个小时的精神折磨,嫌恶地撇了撇嘴:“哪怕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也全然当听不见一样!我宁愿她给我一发恶咒,也不想再听她那些废话了!”
其他的斯莱特林们纷纷深表同情地点头,显然他们也觉得,哪怕是被关禁闭,也比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要强很多。
塔玛拉走到自己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对于德拉科的抱怨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之前在走廊里与赫敏的那场谈话,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全部精力。
在复活石诅咒的持续侵蚀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已经完全懒得去理会德拉科这些无关痛痒的抱怨了。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从通风口飞了进来,将两封信丢在了她的腿上。
由于乌姆里奇颁布的新教育令,霍格沃茨目前所有的信件往来都处于魔法部的高压监视之下。
但这种低劣的手段,对于塔玛拉来说显然构不成任何问题。
这两封信在别人的眼里,不过是两张毫无墨迹的白纸。
塔玛拉甚至没有拿出魔杖,只是用指尖在信封的边缘轻轻一抹,纸面上的字迹便浮现出来。
第一封信是奇洛寄来的。
他在信中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尽管他已经和小巴蒂用尽了手段,但目前依然没有找到那个斯莱特林挂坠盒的下落,请求主人宽恕并给予更多的时间。
塔玛拉冷哼了一声,视线移向第二封。
这封信来自留守在群岛营地的派瑞斯特。
他在信中焦急地表示,纳吉尼最近的状况非常糟糕,它已经连续很多天不吃不喝,情绪暴躁且异常虚弱,甚至开始攻击靠近它的食死徒。
塔玛拉的眉头不悦地蹙了起来。
这显然都称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挂坠盒下落不明是个巨大的隐患,而纳吉尼——塔玛拉思索了片刻,她暂时还不想让那条巨蛇就这样死在那个荒岛上。
她沉思了片刻,随即拿起旁边的羽毛笔,在信封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了回信:
命令奇洛和小巴蒂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同时,塔玛拉让派瑞斯特找人立刻把纳吉尼给她带到霍格莫德村来。
写完后,塔玛拉随手将信件扔进了旁边噼啪作响的壁炉里。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绿色火光,信件化作了灰烬,通过特殊的魔法渠道传递了出去。
“塔玛拉,我们准备出发了。”德拉科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塔玛拉那张依旧苍白且透着几分倦意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将那份隐藏在心底的担忧包装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提议,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今天还要去霍格莫德吗?外面的风挺大的,如果你想,其实完全可以留在休息室里休息,要什么东西直接列个单子给我,我替你跑一趟买回来就是了。”
塔玛拉站起身,随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黑袍,语气平淡:“谢谢,不过不用了,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说完,她便径直朝着休息室的大门走去。
直到那道黑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石墙后,德拉科依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活像中了什么石化咒。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谢谢’?”克拉布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压低声音嘟囔道。
“这话从塔玛拉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儿……吓人。”
“塔玛拉肯定是病了!”高尔在一旁信誓旦旦地附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黄油饼干。
“就跟那些格兰芬多说得一样!她现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我们得给她弄点儿什么补补……蛋糕?糖果?或者——或者冰淇淋?”
“闭嘴。”德拉科猛地回过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与不甘,“斯莱特林的事情,还轮不上那些多管闲事的格兰芬多来插嘴!”
听到德拉科发火,克拉布和高尔立刻安静了下来,两人面面相觑,生怕再说出什么蠢话。
休息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德拉科烦躁地抓了一把淡金色的长发,他咬着牙,脑海中交织着塔玛拉那苍白疲倦的脸色,以及刚刚在走廊上来自格兰芬多的警告。
事实上,就算那个讨人厌的疤头和万事通不跑来一本正经地警告自己,德拉科也已经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塔玛拉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
最终,德拉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妥协了那般开了口:
“好吧,好吧……如果是冰淇淋的话,你们有什么口味推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