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德拉科原本还挂在嘴角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内的塔玛拉,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控诉。
他才刚刚放下所有骄傲,向对方袒露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而塔玛拉刚刚也才亲口对他做出了承诺。
结果自己甚至还没有完全踏出这扇门,她便已经若无其事地邀请波特进去喝茶了?
而站在门外的哈利,也被塔玛拉的邀请弄得摸不着头脑。
他的目光在德拉科和塔玛拉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的神情中弄清眼前这场荒谬的局面。
全校都在传他们已经彻底决裂,德拉科顶着背叛者的名声整日跟在乌姆里奇身边耀武扬威。
可现在,这个所谓的叛徒却在圣诞夜从塔玛拉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得意。
两个同样被眼前局面弄得晕头转向的少年,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坐在壁炉旁的塔玛拉,脸上的神情也如出一辙。
震惊、怀疑,以及一种仿佛遭到了某种无耻冒犯般的控诉。
偏偏这场荒唐局面的始作俑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
看着二人的表情,塔玛拉蹙起了眉头,莫名其妙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她当然看得出德拉科此刻非常不满,也能从哈利的神情中察觉到相同的情绪。
可这份不满究竟从何而来?
在塔玛拉看来,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称得上处理得相当妥善。
德拉科因为家庭与任务产生了不必要的动摇,她已经及时给予安抚,并用一句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承诺,重新换回了他坚定不移的忠诚。
而哈利恰好在这个时候主动出现在门外,她不仅可以顺势观察那瓶南瓜汁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效果,必要时还可以在接下来的茶水里补充一点新的东西。
短短一个晚上,便接连解决了两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即使以伟大的黑魔王一贯严苛的标准来看,这样的办事效率也足以得到一句称赞。
“我……”德拉科张了张嘴,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质问塔玛拉?
于是,这股无处发泄的憋屈、酸楚与狂怒,被德拉科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哈利身上。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讥讽道:“格兰芬多连在圣诞夜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堡里乱晃吗?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波特,别像个蠢货一样跑来打扰——”
“我本来就是要来使用有求必应屋的。”哈利立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以掩饰自己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反倒是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地从这里出来,如果让乌姆里奇知道她的宝贝调查行动组组长在背地里干些什么,恐怕你的日子就不会这么好过了吧?”
眼看两个人又要为了一点毫无意义的挑衅在走廊里争吵起来,塔玛拉终于失去了继续旁观这场闹剧的耐心。
“够了。”
塔玛拉靠在扶手椅中,神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倦怠,仿佛眼前的二人是两只为了争夺地盘吵得令人厌烦的幼年猫狸子。
“哈利,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和你谈,德拉科,你先回去。”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可当他对上塔玛拉那双不容置疑的黑眸时,所有尚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塔玛拉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更何况,他刚刚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倘若现在继续纠缠不休,反倒会显得像一个真正得寸进尺的蠢货。
德拉科只能咬紧牙关,极不情愿地向旁边让开一步。
哈利看了看脸色难看得几乎能与斯内普相提并论的德拉科,又望向壁炉旁神色从容的塔玛拉,最终还是迈过门槛,走进了有求必应屋。
木门在德拉科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无情地合上了。
哈利站在温暖的休息室里,极力平复着呼吸。
他来到八楼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在这里进行日常的魔咒练习。
绝对不是因为塔玛拉的那句邀请才进来的,更不是为了什么见鬼的圣诞红茶。
哈利·波特不可能因为这个危险的斯莱特林坐在里面,就灰溜溜地改变自己的计划。
没错,这才是格兰芬多应有的坚持。
“你找我有什么事?”哈利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且充满防备。
“没什么,哈利。”塔玛拉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像看一场有趣的戏剧般打量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如果不随便找个借口,德拉科恐怕还要在走廊里没完没了地吵下去,倒是你,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练习魔咒。”哈利硬邦邦地回答。
“真是勤劳得令人感动。”塔玛拉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讥讽,“介意我在旁边围观一下格兰芬多的英姿吗?”
哈利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他从长袍里抽出了魔杖,对准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训练假人,冷冷地丢下几个字:“随便你。”
“粉身碎骨!”
一道红光从哈利的杖尖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假人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塔玛拉没有再出声打扰。
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魔杖,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面前的桌上瞬间多出了两套精致的瓷器茶具,壶嘴正袅袅地往外冒着热气。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房间里除了哈利不断施咒的爆裂声,就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噼啪声。
塔玛拉真的说到做到,她既没有开口嘲讽,也没有继续试探,只是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的红茶,甚至还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安静地翻阅了起来。
然而,这种诡异的安静对于哈利来说,简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令人抓狂。
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壁炉旁飘去,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就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狐媚子,搅得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除你武器!”
在第三次把缴械咒打偏到了假人旁边的墙壁上后,哈利终于停了下来,他烦躁地把魔杖塞回口袋,转过身,大步走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他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你跟马尔福……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质问。
这句话刚一出口,空气似乎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塔玛拉并没有抬眼,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哈利?”
哈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质问听起来究竟有多糟糕。
那股掩饰不住的酸意与咄咄逼人的怨气,简直像是塔玛拉和马尔福私下见面这件事,本就应该事先经过他的允许一样。
哈利感觉自己的耳根不可抑制地发起烫来,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心虚与窘迫,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扯回了正轨:
“显然——你们根本就没有彻底闹掰,是不是?”
塔玛拉抬起头,坦然地合上书本,将它放在一旁的桌上,眼中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
“没错,如你所见。”塔玛拉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毫不掩饰的肯定回答,哈利感觉心头的一把火瞬间烧了起来:
“所以那一切都是谎言,那天在走廊上的争吵,德拉科加入调查行动组……全都是你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的一部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哈利。”塔玛拉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热气,语气轻柔地打断了他。
“你瞧,不管过程是怎样的,起码结果是好的。”
“乌姆里奇现在已经失去了随便关你禁闭的权力,她再也不能用那些荒唐的教育令去妨碍你们的集会,斯卡曼德校长甚至把调查行动组的报告拿去垫了月痴兽的笼子。”
塔玛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蛊惑:“这难道不好吗,哈利?”
哈利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必须承认,这确实很好,甚至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塔玛拉的计划,那她等于兵不血刃地替全校学生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麻烦。
哈利脸上的敌意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几分。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始终令人捉摸不透的少女,心底某个原本无比笃定的判断,忽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塔玛拉当然是危险的。
她擅长欺骗、操纵人心,也从不介意将身边的人变成自己计划中的棋子,即使是在帮助别人时,她所使用的手段也依旧让人难以真正放心。
可危险并不一定意味着恶意。
正是因为她暗中操纵舆论,又让马尔福潜伏在乌姆里奇身边,那个女人才会如此迅速地失去对霍格沃茨的控制。
也许塔玛拉并没有她刻意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酷无情。
又或者,她确实拥有一颗还算不错的心,只是表达它的方式危险得令人难以恭维。
“所以……”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你做的这一切,让马尔福去当卧底,甚至引导舆论……都是为了制止乌姆里奇?”
塔玛拉面不改色地迎上哈利的视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自然而然地说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当然了,哈利。”
她轻叹了一声,语气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有着怎样糟糕的印象,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霍格沃茨能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