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内的茶话会进行到了尾声。
空气中氤氲着锡兰红茶的醇厚香气与覆盆子小甜点的甜腻,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舔舐着炉栅。
德拉科重新坐回了塔玛拉身边的位置。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隐忍与蛰伏,他比以往多了几分耐心,却依旧藏不住那份重新扬眉吐气的得意。
“不得不说,在那个蠢女人身边待的这段时间,倒也并非全无收获。”德拉科目光扫过长桌旁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看着那些平时把纯血荣耀挂在嘴边的家伙,为了一个调查行动组的虚名就迫不及待地向乌姆里奇摇尾乞怜……那副蠢态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惬意地靠着沙发扶手,偶尔侧头看一眼塔玛拉,见她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唇边的笑意便愈发明显。
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向其他几人分配着接下来整顿学院内部纪律的任务,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从容。
那些曾在前几天急不可耐向乌姆里奇表忠心的投机者们,即将迎来他们注定悲惨的清算。
就在这看似惬意的氛围中,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通风口传来。
一只长着奇特斑纹的甲虫穿过了斯莱特林地窖的通风口,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后,稳稳地落在了塔玛拉的食指上。
看着指尖这只触角微微颤动的甲虫,塔玛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暗芒。
这是丽塔·斯基特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这个女人既然在这个时候潜入霍格沃茨,意味着那个苟延残喘在马尔福庄园里的主魂,终于按捺不住他那日益膨胀的贪婪与焦躁,准备对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动手了。
塔玛拉屈起手指,将那只甲虫引到了自己的衣领边缘。
甲虫顺从地爬上她的领口,安静地蛰伏在布料下,宛如一枚毫不起眼的纽扣。
“今天的茶会就到这里吧。”
塔玛拉将手中的红茶放回桌面,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长桌旁的众人。
“好好享受你们这来之不易的清闲日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惹是生非。”
听着这番嘱托,德拉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尽管前几天他已经答应留在城堡中,但此刻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对方:
“你准备去哪?”
听到这句有些焦躁的追问,塔玛拉停下了脚步,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弄与不耐:
“我只是去一趟盥洗室而已,德拉科。以后这种蠢问题最好先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问出口。”
说罢,她甚至没有理会德拉科那略显错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毫不留恋地转身,径直走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
此时的霍格沃茨,正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
随着o.w.L.考试的全面结束,以及那位作威作福的高级调查官被傲罗像拖死狗一样送进圣芒戈,整座城堡仿佛掀开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初夏明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走廊里,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走廊的半空中甚至还飘浮着几个格兰芬多激动之下乱放的彩色烟火。
那些原本被乌姆里奇安插在墙角、盔甲后和画像旁,专门用来检测魔法和幻身咒的丑陋黄铜警报器,此刻正被费尔奇和几个高年级学生骂骂咧咧地一件件拆除。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逆着这股喧闹的人流,独自朝着二楼的废弃女生盥洗室走去。
她在密室中与丽塔·斯基特确定今晚突袭神秘事务司的时间。
此外,为了避免波特又突然闯入战场破坏计划。
塔玛拉还必须抓紧时间调制出添加了生死水的灵魂剥离剂,确保那个碍事的格兰芬多今晚能在寝室里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向着收网的阶段推进,但随着距离盥洗室的入口越来越近,塔玛拉周身的低气压却越发明显。
因为只要一想到进入密室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纳吉尼,她的心底便生出一种烦躁的抵触感。
自从上次那个不知死活的纽特·斯卡曼德撞见了纳吉尼之后,塔玛拉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不爽之中。
在黑魔王的逻辑里,属于她的所有物,就如同她灵魂的一部分,必须被完完全全地攥在手心里。
任何人,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甚至在脑海中对她的私有财产有了探究的念头,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僭越与冒犯。
虽然那天晚上纳吉尼反应极快地钻回了通风管道,并没有被斯卡曼德当场抓住,但那个老头显然已经认出了那张脸,甚至还跑到她面前试图打探消息。
这种被别人惦记着自己东西的感觉,让塔玛拉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正因如此,在这段时间里,她几乎刻意减少了前往密室的次数,仿佛只要不去面对,就能暂时将那种领地被窥视的烦躁感压制下去。
“真是个碍事的老东西。”
塔玛拉在心底冷冷地咒骂了一句。
如果不是顾忌到对方现在是霍格沃茨的代理校长,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那个总是提着马灯到处乱转的老头一发遗忘咒,把他的脑子洗得比白纸还要干净。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穿过了空荡荡的二楼走廊,推开了那扇盥洗室的大门。
这里依旧如往常一般潮湿,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水汽。
那个整天哭哭啼啼的桃金娘显然又跑去别的马桶里伤春悲秋了,整个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龙头的滴答声。
塔玛拉熟练地走到最中央那个刻着一条细小铜蛇的盥洗池前。
她低下头,漆黑的眼眸注视着那条盘踞在水龙头上的铜蛇,红唇微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道低沉、嘶哑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蛇语:
‘打开(open)。’
伴随着这句指令的落下,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摩擦声在空旷的盥洗室里轰然回荡。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洗手台,正缓缓向两侧退去。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水管赫然展现在了塔玛拉的面前。
塔玛拉扬起下巴,正准备迈出脚步,像往常一样滑入那片属于斯莱特林继承人的领域。
然而,就在她抬起脚的瞬间,一个温和带着几分感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原来……它是这样被打开的。”
塔玛拉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几乎是身体快过理智的本能反应,那根隐藏在袖管深处的冬青木魔杖,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滑入了掌心。
一股凛冽刺骨的恐怖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盥洗室。
她猛地转过身,黑色的长袍在半空中卷起一道充满戾气的残影,魔杖的尖端已经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盥洗室靠近门边的那片浓重阴影里,代理校长纽特·斯卡曼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粗花呢大衣,身形微微有些佝偻。
那双总是喜欢躲避他人视线的蓝眼睛,此刻却平静且专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斯莱特林。
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浑身漆黑的嗅嗅正欢快地顺着大衣的布料爬了上来。
那小东西熟练地爬进纽特的手心里,亲昵地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老人粗糙的手指,还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叽叽声。
塔玛拉的视线在那只嗅嗅身上停顿了半秒。
她立刻想起了几天前在占卜课教室外的走廊上,这只小畜生曾经莫名其妙地凑到她脚边嗅来嗅去。
显然,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利用这只嗅觉灵敏的畜生,试图从她身上捕捉纳吉尼留下的蛛丝马迹了。
“斯卡曼德校长。”塔玛拉握着魔杖的手没有丝毫偏移,她眯起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沙哑嗓音开口。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像只老鼠一样在背后跟踪自己的学生……甚至还一路尾随到了二楼的女生盥洗室。”塔玛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讥讽。
“这就是您作为代理校长的特殊癖好,还是说,这就是您的教育方式?”
面对这番指控与那根对准自己的魔杖,纽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或防备。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掌心里的嗅嗅,那张布满岁月风霜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
“请原谅我这不太体面的行为,里德尔小姐,我并非有意想要冒犯你。”
纽特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越过杖尖,平静地对上了塔玛拉的视线。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吞,却透着一种执拗到骨子里的坚持。
“但这座城堡实在太大了。如果不仰仗它们敏锐的嗅觉,我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我真正想要找的人。”
他将嗅嗅妥帖地放回大衣口袋,视线越过塔玛拉,看向她身后打开的洗手池,目光变得异常复杂,声音也随之沉重了几分。
“我一直在寻找一位失散了多年的故人。只是很不凑巧……不管是你的身上,还是这间盥洗室里,都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
纽特重新看向塔玛拉,眼神中透着不容退避的笃定与探究。
“所以,里德尔小姐,现在你是否愿意告诉我……那位半人半蛇的女士究竟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