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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地下六层,魔法交通司。

这里本该是整个英国魔法界最繁忙的枢纽,成百个壁炉整齐地排列在大厅两侧。

而此刻,所有的壁炉都死气沉沉的,那些终年不息的幽绿色飞路粉火焰也早已熄灭。

走廊两侧的魔法灯忽明忽暗,将几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拉得斜长。

“就在前面,快!”

卢修斯带着几名食死徒一路狂奔,终于在走廊尽头一处看似死胡同的盲端停了下来。

这里隐藏着马尔福家族花费重金打通的逃生枢纽。

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卢修斯快步上前,举起手杖,敲击在墙壁某块不起眼的黑色砖石上。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魔力嗡鸣,平整的墙面上荡开了一层微光,空间传送的门钥匙尚未被破坏。

卢修斯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立刻催动魔力试图激活通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那层微光在闪烁了两下之后,一道古老的如尼文隐隐浮现,将整个空间传送的通道重新封锁了起来。

“该死!该死!!”

卢修斯脸上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蛇杖,发狠般地连续敲击着那块砖石,但除了迸溅出几点毫无意义的火星外,那层屏障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产生。

就在卢修斯焦头烂额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出现在走廊中。

“看来,马尔福家那引以为傲的后路,今天似乎不太管用啊?”

那熟悉,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恶毒的轻笑声,让卢修斯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蛇杖。

只见小巴蒂、奇洛、罗道夫斯,以及几名同样戴着面具的阿兹卡班越狱犯,正像幽灵一般缓步走了出来。

小巴蒂手里把玩着魔杖,他歪着头,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落水狗般的戏谑。

“怎么了,马尔福大人?您不是一向最擅长在风向不对的时候溜之大吉吗?今天怎么被堵死在这下水道里了?”

没等卢修斯开口,小巴蒂突然像个神经质的孩子般拍了拍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模样。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即使被堵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不是吗?”

“等会儿魔法部的傲罗冲进来把您像条狗一样按在地上的时候,您大可以再挤出两滴委屈的眼泪,拿出那套早就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小巴蒂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模仿起了一种惊恐而虚伪的语调:

“哦!大人们,请原谅我吧!我是被夺魂咒控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随着他这番刻薄至极的表演,他身后的几名食死徒毫不留情地发出了阵阵低笑,刺耳的嘲弄声在走廊里回荡。

看着卢修斯那紧握魔杖的手,小巴蒂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猛地抬起手,将杖尖对准了卢修斯的胸口。

“我想,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的那些蠢货,一定会再次为您这位清白无辜的纯血统网开一面的,对吧?”

卢修斯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停止这种无意义的嘲弄,巴蒂。”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纯血做派回击道。

“总得有人留在外面,为主人的归来准备一切。如果所有人都被关进了阿兹卡班,等主人归来时,谁来为他提供资金和人脉?”

小巴蒂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卢修斯,眼中仍保留着那令人不快的笑意,指向对方胸口的魔杖没有丝毫偏移。

卢修斯抬起手,示意身旁的人暂时不要动,他强忍着怒火,继续开口道: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讨论忠诚,巴蒂。”

“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着离开这里。如果这里的封锁不解除,你和我都得留在这儿等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你和我?”

小巴蒂的语调轻得近乎戏谑。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卢修斯。我的主人允许我撤退,你的主人可未必允许你活着回去。”

然而。

就在小巴蒂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温度毫无预兆地骤降至冰点。

大厅墙壁上的火把在一瞬间齐刷刷地黯淡了下去,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阴冷席卷了过来。

“砰——!”

一团浓重如墨的黑雾,携带着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恐怖杀意,猛地砸进了走廊中央!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黑雾凝聚成了一个高大削瘦的男人的身影。

伏地魔现身了。

他那身黑色的长袍在先前的激战中被烧焦了边缘,脸色比以往更加惨白,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

显然,这位黑魔王此刻的气息略显虚弱。

但这丝虚弱,不仅没有削减他的威慑力,反而让他周身翻涌的那股暴躁与狂怒,显得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主……主人……”

卢修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膝盖一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伏地魔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盯着匍匐在地的卢修斯,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他们本就人手不足,他绝对会立刻给这个废物一发钻心咒。

然而,当伏地魔的目光越过卢修斯,扫向对面那群剑拔弩张的黑巫师时,他的视线却猛地在为首的那个人身上停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穿透了那层银色的面具,精准无误地认出了面具下的面孔。

小巴蒂·克劳奇。

伏地魔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这个最狂热的下属早就为了实现自己的复活计划而牺牲。

毕竟,在小汉格顿墓地那场重塑肉身的盛大仪式上,小巴蒂并没有出现。

而在后来那场震惊魔法界的阿兹卡班越狱名单中,也同样没有他的名字。

这个被他判定为已经死亡的仆人,此刻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甚至还和那群被塔玛拉劫走的越狱犯混在一起。

短暂的错愕过后,伏地魔强压下心头对背叛者的滔天怒火。

在他看来,塔玛拉那个诡异的女人一定是利用了某种连他都不知道的欺诈手段,将这些忠诚的仆人洗了脑。

毕竟,小巴蒂是何等疯狂地崇拜着自己。

这个年轻人早就将他这个黑魔王视作了唯一的信仰,视作一个完美且强大的父亲。

这样一个将一切都奉献给他的狂热信徒,怎么可能清醒地背弃自己,转而向那个冒用他名号的女人屈膝效忠?

“巴蒂……”

伏地魔收敛了那股暴虐的杀意,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深沉的微笑。

他用那种仿佛能直接钻进人心底的低沉嗓音,缓缓开口: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这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意外。”

他向前迈出半步,张开双手,仿佛一位宽容的神明正在迎接着迷途知返的羔羊: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连你这种对我绝对忠诚的人,竟然也会被那个不知所谓的女人给蒙骗。”

“但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走过来,我不仅可以宽恕你今晚的无知,还会赐予你比过去更加至高无上的荣耀。”

伏地魔盯着小巴蒂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所以,回到我的身边来,巴蒂。”

随着伏地魔的话音落下,地下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奇洛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小巴蒂,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而小巴蒂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

他当然不会纠结自己究竟该选择谁。

对于小巴蒂而言,这种选择题根本就不存在。

在塔玛拉将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水牢中唤醒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血肉乃至信仰,就已经完全地属于对方了。

小巴蒂曾经确实像崇拜一个完美的“父亲”那样崇拜着伏地魔。

但此刻,听着面前男人口中那些关于“荣耀”与“恩赐”的承诺,小巴蒂心底却出奇地平静,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索然无味。

或许,除开那些荣耀与恩赐,小巴蒂还渴望着自己理想中的“父亲”能给予些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今晚。

在父亲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中,小巴蒂似乎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个答案。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塔玛拉杖尖的白光便已经亮了起来。

而在白光散去后,父子之间又只剩下了熟悉的憎恶与厌恨。

仿佛先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小巴蒂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答案了。

不过好在,这并不是他唯一触碰到这个答案的时候。

在水牢中,在岩洞中,在塔玛拉的身边,都曾短暂地让他有过这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小巴蒂仍然无法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毋庸置疑是,他仍然想回到塔玛拉身边。

而眼前这个许诺着荣耀与恩赐的男人,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他期待的了。

但是,小巴蒂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

眼下的局势非常清晰明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虽然虚弱,但依然能够轻易把他们全部送进地狱的怪物。

如果他现在直接拒绝,身后的这群属于主人的宝贵财产,全部会在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中成为一具具毫无价值的尸体。

主人讨厌无意义的牺牲和浪费。

他必须稳住眼前的这个家伙,至少要拖延到主人的支援赶来。

“……真的是您吗?主人?”

小巴蒂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握着魔杖的手指放松了些许,面具下的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迟疑。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在极力辨认着什么,语气中透出痛苦与挣扎:

“可是……那位大人……她也拥有着您的力量,她甚至治好了我被遗忘咒摧毁的脑子……我、我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

这种故意流露出的软弱与动摇,可以说是演技精湛。

如果换作是别的什么人,或许真的会被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给骗过去。

但是,他面对的是伏地魔。

那个将摄神取念运用到极致的黑魔王。

仅仅是一眼,他便看出来这个曾经最狂热的仆人,正一边恭敬地称呼他为主人,一边盼着那个女人尽快赶来。

“你在骗我。”

伏地魔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那张苍白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扭曲,猩红的眼眸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骇人杀意。

“连你也背叛了我……既然你愿意向一个低贱的女人摇尾乞怜,那就带着你那可笑的忠诚,去地狱等她吧!”

没有再给小巴蒂任何辩解的机会。

伏地魔猛地扬起了那根从哈利手里夺来的紫杉木魔杖。

魔力在他周围犹如实质般沸腾,杖尖直指小巴蒂和那群惊恐的越狱犯,一道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惨绿色光芒,在顷刻间汇聚成了死亡的形状。

“阿瓦达——!”

在这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面对一位黑魔王含怒出手的杀戮咒,几乎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小巴蒂咬紧牙关,绝望地举起魔杖,准备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就在那道致命的魔咒即将脱杖而出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如雷霆般呼啸而出!

“砰——!”

那道缴械咒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误地撞击在伏地魔的紫杉木魔杖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伏地魔只觉得虎口一麻,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杀戮咒被硬生生地撞偏了方向。

惨绿色的光芒擦着小巴蒂的肩膀飞掠而过,将后方的一座石柱炸得粉碎。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道红光射出的方向。

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与幽暗的光影中,塔玛拉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巴蒂等人的身前。

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简直糟糕透顶。

恐怖的反噬仍在塔玛拉的体内肆虐,冷汗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

那张向来冷漠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顺着她的脸颊蜿蜒流下血液,成了她身上唯一鲜活而刺目的色彩。

但就是这样一具看似摇摇欲坠的身躯,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整个大厅内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气压。

猩红的戾气在她的眼眸中翻涌。

塔玛拉扬起下巴,用一种沙哑却傲慢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告了主权:

“离我的人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