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刘文秀全程观望,一言不发,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可李定国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他,“老三,义父重伤,到现在还没醒,军中不能乱,所以,监管军法,纠察违反军纪一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你做事沉稳,顾大局,此事乃重中之重,不可懈怠!”
刘文秀起身抱拳,“是,大哥,我知道了。”
李定国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走吧,这段时间我在外征战,也确实是累了,现在得好好休息一下。”
送走了他们,李定国坐在主位上冷笑,“老三啊老三,平时就你藏得最深,现在孙可望摆明了就是要跟我和艾能奇过不去,再加上军心浮动,我看你怎么调和此事!想继续当你的老好人?做梦去吧!”
李定国心里清楚,这老三刘文秀其实比谁都精,孙可望被夺了兵权,他得了军法纠察之职,看似两边都不得罪,实则手里捏着弹劾和整人的权力。
李定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文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出戏只是个开头。
孙可望丢了左营兵权,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艾能奇得了兵权,必然膨胀。而刘文秀手里的军法纠察权,那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制衡孙可望,用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让他们先咬去。李定国低声自语,咬得越凶,本将军越省事。
……
宝庆府,第一旅驻地。
大军正式开拔,歼-16早已被朱由检收回城市空间,跑道上空荡荡的,只剩几道轮胎摩擦的黑色痕迹。
车队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西推进。猛士装甲车打头,后勤卡车居中,朱由检的那辆重卡房车被护在中间。大丫趴在车窗边,小脸贴着玻璃,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山林田野。
朱由检坐在房车里,一边剥瓜子一边往大丫嘴里塞:慢点吃,别呛着。
大丫咯咯笑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王承恩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份电报底稿,见缝插针地汇报道:皇爷,京城最近有电报送来。
朱由检头都没抬:有就说,没就闭嘴。
王承恩讪讪一笑:回皇爷,有一份,户部送来的财物简报。说各地推行新政,抄了不少地主豪绅的家,收获白银数千万两,现如今国库存银达三万万两之巨……
三万万?朱由检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倪元璐那老抠还说了什么?
倪大人还说了,银钱虽多,可新政推广开销也大,恳请陛下再想法子多弄些银子……
朱由检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骂道:这个倪元璐!他当朕是什么?土匪吗?抄地主家是因为他们不配合新政,那些愿意配合的,难道朕也拿着刀去抄家?
那还有王法吗?简直岂有此理!不理他!有再多钱他也会跟朕说不够用,他爱咋咋地,没钱了就让他自己去卖家当!
大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朱由检,又看了看王承恩。
王承恩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朱由检消了口气,又问:太子呢?他就没说点什么?
王承恩笑道:倒是有一封电报。太子抱怨政务太忙,现在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
他累?老子就不累?
朱由检翻了个白眼,不管他,让他继续干。以后这江山难不成还要朕坐一辈子?简直岂有此理!
大丫歪着头问:阿叔,太子是谁呀?
朱由检揉了揉她的脑袋:是阿叔的儿子。也是你的太子哥哥。
……
车队一路摇摇晃晃,在两天后抵达了贵州镇远府。
贵州巡抚范矿和总兵皮熊早已在城门外候着。见朱由检的房车停了下来,两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朱由检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行了,起来吧。说说贵州推行新政的事。
范矿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喜色:回陛下,贵州新政已全面推广。凡是阻碍新政的,一律打成反派并抄家,由总兵府配合执行。目前已抄了一百二十余家大豪绅,所得白银总计九百余万两,粮食一百二十余万石……
朱由检嗯了一声:你留下三成用作开支,其余全部押送京城,交由户部。
范矿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从围观百姓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朱由检面前,哭喊道:大老爷呀!求求您救命啊!我儿被知府老爷家的公子打成重伤,还威胁说要灭我全家……
负责警戒的亲卫立刻上前拦住,但朱由检已经看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范矿愣住了,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想到,陛下刚到镇远就出了这档子事!
范爱卿。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的治下?
范矿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此事微臣绝不知情!镇远府知府是……
朕没让你解释。
朱由检抬手打断了他,来人,带这位大嫂去指挥车里,朕亲自问案。若真如她所说,那贵州官场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亲卫将那妇人扶起,引向指挥车。
范矿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皮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低头看着范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范矿,朕给你一个机会。这案子要是查清楚了,若真是你手下的人出了问题,你自己说,该怎么罚?
范矿咬了咬牙:微臣……甘领失职之罪。
好。那就查。
朱由检转身走向指挥车,大丫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他的衣角。
朱由检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没事,阿叔带你去帮这个姨姨去讨个公道看看。
指挥车里,妇人跪在中间,哭得泣不成声。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大丫坐在他腿上,安静地看着那个妇人。
说吧,从头说。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儿子怎么被打的,知府公子为什么要打他,后来又是怎么威胁你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
妇人抹了抹眼泪,颤声开口:回大老爷的话……我儿叫狗娃,在城里当脚夫。前几日说亲,去了城里,没想到,知府公子出门,遇到了他们,那知府公子看我那儿媳长得水灵……他二话不说,就上去调戏,我儿上前阻拦理论了几句,知府公子就让随从把我儿按在地上打,打断了两根肋骨……
她哭得更厉害了:后来……后来知府衙门还派人来传话,说是再敢闹,就灭我全家……大老爷,小妇人走投无路了,今天路过这里,看到那些大老爷都在给你行礼,就……
朱由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范矿。
臣在!
镇远知府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叫……赵文渊。
赵文渊?
朱由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传旨,锦衣卫贵州站,即刻查办镇远知府赵文渊及其家眷。若查实有贪赃枉法、纵子行凶之事,不必押送京城,就地革职拿问。另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大丫,又继续道:贵州全省官员,给朕重新筛一遍。发布告,凡是百姓有冤屈者,尽可前往巡抚衙门报官,有一个查一个!
是!陛下。范矿的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