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苏清禾一句话都没说。
车里很安静。
秦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平时这个时间。
她多半会问。
韩家后面怎么处理。
罗万山到底为什么怕那枚令牌。
龙主是什么意思。
秦策跟沈红绫究竟是什么关系。
今天。
一个都没问。
秦策看了她两次。
“手还疼?”
“不疼。”
“头晕?”
“不晕。”
“那怎么了?”
“没怎么。”
典型的有怎么。
秦策沉默。
他在战场上能看出一个人下一秒准备从哪个方向开枪。
却很难判断。
女人说“没怎么”到底算什么问题。
车继续开。
经过红灯。
停下。
苏清禾忽然问:
“我们结婚多久了?”
秦策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三年。”
“准确一点呢?”
“三年零四天。”
苏清禾转头。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
“为什么?”
秦策没回答。
绿灯亮。
车继续往前。
苏清禾看向窗外。
韩天赐最后那几句话。
像根刺。
不大。
却一直在心里。
三年前。
父亲病得很重。
弥留那几天。
神志已经时好时坏。
有一晚。
父亲把她叫到病床旁。
秦策也在。
当时她对秦策几乎不了解。
只知道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话不多。
身上有伤。
父亲却很信任他。
那天。
苏正南握着她的手。
又握住秦策的手。
只说了一句话。
“清禾。”
“爸最放心不下你。”
“秦策。”
“帮我照顾她三年。”
当时她哭得厉害。
根本没想那么多。
后来父亲去世。
苏家内部迅速乱起来。
公司争权。
亲戚逼宫。
周玉兰情绪崩溃。
各种事情一起压下来。
老太太又坚持要她履行父亲遗愿。
于是。
她和秦策领证。
没有婚礼。
没有求婚。
甚至没有恋爱。
只是一场临终托付。
三年。
以前她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期限。
因为那时她巴不得时间快一点。
三年结束。
秦策离开。
她恢复自己的生活。
可现在。
期限真的到了。
她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
反而堵得难受。
“秦策。”
“嗯。”
“韩天赐说的是真的吗?”
秦策没有装没听懂。
“哪句?”
“三年。”
车速慢了一点。
“算是。”
苏清禾心里微微一沉。
“什么叫算是?”
“你爸当时确实让我照顾你三年。”
“所以你才跟我结婚?”
“最开始。”
“是。”
答案很直接。
直接得让苏清禾胸口发闷。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我有权知道。”
秦策沉默几秒。
“你爸不想你有负担。”
“我也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苏清禾终于看他。
“秦策。”
“这三年对你来说。”
“就是完成任务?”
“不是。”
回答很快。
苏清禾愣了一下。
秦策却没有往下解释。
这更让她难受。
“那是什么?”
“以后说。”
“又以后?”
苏清禾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以后说?”
“以前做什么。”
“以后说。”
“为什么认识沈红绫。”
“以后说。”
“唐九霄为什么怕你。”
“以后说。”
“那块令牌是什么。”
“还是以后说。”
“秦策。”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车里重新安静。
秦策知道。
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韩家。
是因为自己。
“有些事。”
他缓缓道。
“知道太早。”
“对你没好处。”
“那这三年呢?”
“这个跟危险没关系吧?”
苏清禾看着他。
“为什么也不说?”
秦策被问住。
因为这件事。
确实不是不能说。
更多时候。
只是他习惯不解释。
在北境。
很多决定不需要解释。
命令就是命令。
可婚姻不是战场。
苏清禾也不是下属。
“我的问题。”
秦策道。
苏清禾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认。
火气反而散了一点。
又不说话了。
车开进苏家院子。
周玉兰已经得到消息。
冲出来。
一把抱住女儿。
“清禾!”
“你吓死我了!”
“有没有事?”
“让我看看!”
“妈。”
“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
周玉兰上下检查。
看见手腕红痕。
眼泪一下掉下来。
“韩天赐这个畜生!”
“亏我以前还天天觉得他好!”
“我瞎了眼!”
苏浩从后面跑来。
“姐!”
“你没事吧?”
“没事。”
“姐夫呢?”
秦策从车另一边下来。
苏浩冲过去。
“姐夫。”
“韩天赐抓到了?”
“嗯。”
“真进去了?”
“在调查。”
“那就好。”
苏浩狠狠松了口气。
周玉兰这次看秦策。
神色第一次没有骂人的意思。
甚至有点复杂。
“今天……”
她张了张嘴。
“谢谢。”
两个字。
说得非常生硬。
像花了极大力气。
秦策点头。
“没事。”
周玉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看他这副反应。
又有点来气。
最后忍住。
“清禾今天受惊了。”
“你别烦她。”
秦策:“……”
到底谁烦谁?
晚上。
家里终于安静。
苏清禾洗完澡。
没有睡。
坐在房间阳台。
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
苏正南还很健康。
站在苏氏第一家厂房门口。
笑得很开心。
门被敲响。
“谁?”
“我。”
秦策。
苏清禾犹豫一下。
“进。”
秦策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放桌上。
“张姨说你没吃多少。”
“不饿。”
“喝点。”
苏清禾没动。
秦策也没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苏清禾先开口。
“我爸怎么救你的?”
秦策看着照片。
眼神慢慢变了。
“你想听?”
“嗯。”
这三年。
她第一次主动问。
以前父亲已经去世。
她不愿提。
秦策也从不说。
“那年我受伤。”
“被人追。”
“经过江州。”
“你爸正好碰见。”
“他不知道我是谁。”
“还是把我带走。”
“后来有人找上门。”
“他替我挡了一下。”
苏清禾手指轻轻一紧。
“枪?”
秦策沉默。
“嗯。”
苏清禾眼圈瞬间红了。
“所以他后来身体突然变差……”
“跟那次有关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不让。”
“为什么?”
“他说。”
秦策看着她。
“你本来就把他的病怪在自己身上。”
“如果再知道受伤的事。”
“会更难受。”
苏清禾低头。
眼泪到底没掉下来。
“他总这样。”
“什么都瞒我。”
秦策道:
“他很爱你。”
“我知道。”
“所以。”
苏清禾抬起头。
“他救你。”
“你欠他一条命。”
“他让你照顾我三年。”
“你就来了?”
“嗯。”
“跟我结婚。”
“也是因为这个?”
秦策停了一下。
“最开始。”
“对。”
最开始。
又是这三个字。
苏清禾听得很清楚。
可她没有追问“后来呢”。
因为她忽然有点怕。
怕秦策说——
后来也没什么。
三年到了。
承诺结束。
他要走。
她甚至突然想起。
三周年家宴。
正好就是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
那晚。
全家逼他们离婚。
她那时还觉得。
如果真离也没什么。
只是不能被逼。
现在再想。
完全不是。
至少已经不是了。
“秦策。”
“嗯?”
“你爸妈呢?”
秦策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以后再说。”
苏清禾这次没生气。
只是点点头。
“好。”
又安静一会儿。
秦策准备走。
刚走到门边。
苏清禾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
秦策回头。
她坐在阳台灯下。
头发还没完全干。
披在肩上。
白色家居服很简单。
眼睛却比平时认真。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苏清禾看着他。
心跳莫名有些快。
却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所以。”
“三年到了。”
“你是不是——”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