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南。
一间老旧的院子里。
灯光昏黄。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
这里和江州那些动辄上千万的豪宅相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谁也不会想到。
曾经在江州医药行业叱咤风云的人。
如今就住在这里。
许伯川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桌上摆着一壶茶。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十年前。
伯川医药被迫退出江州市场的所有资料。
合同。
账目。
法院记录。
还有当年所有合作伙伴离开的名单。
每一张纸。
都记录着一个企业如何从辉煌走向消失。
“十年了。”
许伯川低声说道。
“赵启荣。”
“你大概没想到。”
还有人记得吧。”
门外。
传来脚步声。
许伯川抬头。
看到秦策和苏清禾走进来。
他站起身。
“秦先生。”
“苏总。”
苏清禾看着这个曾经在父亲口中出现过很多次的人。
心里有些复杂。
她小时候。
父亲曾经说过。
“江州做医药生意。”
“真正懂行业的人不多。”
“许伯川算一个。”
只是后来。
这个名字慢慢消失。
没人再提。
直到今天。
她才知道。
不是许伯川没有能力。
而是有人让他离开。
“许叔。”
苏清禾开口。
“您以前……”
“跟我爸关系很好？”
许伯川笑了一下。
“你爸啊。”
“是个倔脾气。”
“比我还倔。”
苏清禾微微一怔。
“怎么说？”
许伯川倒了一杯茶。
“十年前。”
“赵家刚开始进入医药流通。”
“很多人觉得这是机会。”
“都想抱赵家的大腿。”
“我也一样。”
“当时我觉得。”
“赵家有资金。”
“有渠道。”
“我们合作。”
“肯定能把公司做大。”
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
“赵家不是想合作。”
“他们想控制。”
苏清禾没有说话。
许伯川继续。
“他们给你糖。”
“让你习惯甜味。”
“等你离不开。”
“再告诉你。”
“糖是谁的。”
“你不听。”
“就不给你。”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我太冲动。”
“说赵家只是商业竞争。”
“说我不懂规则。”
“可我知道。”
“如果让他们掌握所有渠道。”
“以后江州所有医药企业。”
“都只能看他们脸色。”
秦策坐在旁边。
没有插话。
许伯川看向他。
“秦先生。”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赵家最厉害的地方。”
“不是钱。”
“是控制。”
秦策点头。
“继续。”
许伯川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跟你苏叔叔很像。”
“他说话的时候。”
“也喜欢让别人继续。”
苏清禾低声道：
“我爸……”
许伯川沉默几秒。
“你爸其实早就发现赵家的问题。”
“甚至比我发现得更早。”
苏清禾身体微微僵住。
“什么意思？”
许伯川起身。
走到院子角落。
拿出一个旧木箱。
打开。
里面是一堆泛黄文件。
“这些东西。”
“我保存了十年。”
“本来以为。”
“这辈子不会再拿出来。”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
递给苏清禾。
“看看。”
苏清禾接过。
越看。
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十年前。
伯川医药和赵氏签订的渠道合作协议。
表面看。
没有问题。
甚至赵氏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但后面隐藏条款。
一旦伯川医药停止合作。
赵氏可以立即终止所有医院渠道授权。
并要求赔偿。
苏清禾脸色变了。
“这……”
“这是霸王合同。”
许伯川点头。
“对。”
“可当时没人觉得。”
“因为所有人只看到赵家给的钱。”
“没看到赵家拿走的东西。”
秦策拿起合同。
翻到最后。
目光停住。
“这个签字。”
苏清禾看过去。
合同最后一页。
除了许伯川。
还有赵启荣。
以及一个熟悉名字。
苏正南。
苏清禾呼吸一滞。
“我爸？”
许伯川点头。
“你爸当时是后来加入调查的。”
“他不是伯川医药的人。”
“但他看出了问题。”
“他劝我。”
“不要签。”
苏清禾看着父亲的名字。
“那为什么还有签字？”
许伯川苦笑。
“因为已经晚了。”
“那时候。”
“赵家已经控制了一部分医院渠道。”
“很多企业都站到了他们那边。”
“我不签。”
“公司第二天就会停摆。”
“所以我签了。”
“然后。”
“输了。”
房间安静。
苏清禾握着合同。
手指微微发白。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
父亲当年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普通商业竞争对手。
而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那我爸为什么没有公开？”
她问。
许伯川看向远处。
“因为没有证据。”
“更因为。”
“他发现的东西。”
比赵家控制渠道更严重。”
秦策抬头。
“什么？”
许伯川没有回答。
只是说道：
“你们不是在找蓝皮账本吗？”
苏清禾一惊。
“您知道？”
“你爸告诉我的。”
许伯川说道。
“他说。”
“如果有一天。”
“有人因为这个东西找到你。”
“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秦策眼神微动。
“他说过账本内容？”
许伯川摇头。
“没有。”
“但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这个东西曝光。”
“赵家不是最怕的人。”
苏清禾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许伯川看向秦策。
“意思是。”
“赵家背后。”
“还有人。”
空气瞬间安静。
秦策没有说话。
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三年前。
境外势力。
苏正南死亡。
赵家寻找账本。
现在。
又出现一个隐藏在赵家背后的人。
线越来越清楚。
“还有一个问题。”
秦策问。
“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出来？”
许伯川笑了。
“因为我等够了。”
“十年前。”
没人敢站出来。”
“十年后。”
赵家又想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苏氏。”
“如果这一次。”
“还是没人说话。”
“那江州以后。”
“所有企业。”
都会变成赵家的附属。”
他看着苏清禾。
“你爸当年没做到的事。”
“我希望你能做到。”
苏清禾沉默片刻。
然后伸出手。
“许叔。”
“欢迎加入。”
许伯川看着她的手。
笑了。
“像你爸。”
“真的像。”
两人握手。
这一刻。
苏氏的新渠道联盟。
正式迈出第一步。
然而。
他们不知道。
这一幕。
已经被人盯上。
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里。
赵承泽放下望远镜。
脸色阴沉。
“许伯川。”
“你果然还没死心。”
旁边的人问：
“赵少。”
“怎么办？”
赵承泽看着苏氏方向。
“告诉我爸。”
“第一个人。”
“出现了。”
“接下来。”
该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