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吃到一半。
年轻一代的气氛。
渐渐热了起来。
周家三代。
今晚回来不少。
除此之外。
还有几个和周家关系极近的世家年轻人。
虽然叫内部家宴。
可真正这种大家族。
所谓“内部”。
本来就不会绝对只剩本家人。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
有已经订婚的。
有几家世交。
坐在第二桌。
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
秦策的位置。
自然成了绕不开的话题。
“那位就是秦策?”
一个年轻女孩压低声音。
“九州资本那个?”
旁边人点头。
“对。”
“真让他坐那桌啊?”
“怎么?”
“没什么。”
女孩看了一眼。
“就是觉得有点夸张。”
“几千亿资产的控制人。”
“跟司机助理坐一起。”
有人笑了。
“你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
“看谁有钱。”
“就觉得谁应该坐最前面。”
“可真正的家族。”
“看的不是这些。”
……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
“就是。”
“有钱人每年多的是。”
“今天一个首富。”
“明天一个新贵。”
“公司上市。”
“身家几百亿。”
“看着吓人。”
“十年以后还在不在。”
“谁知道?”
“周家这种家族。”
“传的是人。”
“不是市值。”
……
声音不算大。
可餐厅就这么大。
苏清禾听得清清楚楚。
她皱了皱眉。
刚要开口。
周玉兰已经先瞪过去。
“吃饭堵不上嘴?”
那几个人表情一僵。
到底是长辈。
没人敢正面顶。
只能低头。
……
周景峰却笑了一声。
“小姑。”
“年轻人聊天而已。”
“何必生气。”
“聊天不能聊点人话?”
周玉兰没好气。
周景峰也不恼。
反而端着酒杯。
走到角落这一桌。
“秦先生。”
“我敬你一杯。”
秦策正听老陈讲省城哪里的牛肉粉最好吃。
听见以后。
抬头。
“不喝酒。”
周景峰笑容一滞。
“就一杯,今晚不用不开车。”
“不是开车的问题。”
“那是?”
“不想喝。”
……
旁边桌。
有人没忍住笑。
周景峰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还是把酒放下。
“行。”
“那以茶代酒。”
秦策没动。
“有事?”
周景峰深吸一口气。
“秦先生似乎对今晚的安排。”
“完全没意见。”
“没。”
“你知道。”
“为什么把你安排在这里吗?”
“知道。”
“为什么?”
“你们觉得我不姓周。”
秦策说得随意。
周景峰点头。
“没错。”
“那秦先生有没有觉得不公平?”
“没有。”
“为什么?”
“你家。”
“你们排。”
……
一句话。
再次把周景峰准备好的后续。
全部堵住。
他本来想看到秦策不满。
然后再告诉他:
这就是世家和暴发户的区别。
可秦策根本不生气。
那他后面的话。
反倒像刻意炫耀。
……
周景峰停了两秒。
还是说道:
“秦先生倒是看得开。”
“我原本还担心。”
“你在江州被人捧得太高。”
“到了省城。”
“一时接受不了。”
秦策低头喝茶。
没接。
……
旁边的老陈更尴尬。
低头夹菜。
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周景峰见秦策还是不说话。
语气终于多了点锋芒。
“其实做生意。”
“能做到秦先生这个程度。”
“确实很值得佩服。”
“但是。”
“有些东西。”
“不是钱能解决。”
秦策还是没说话。
……
“比如。”
周景峰指了指主桌。
“家族。”
“血统。”
“传承。”
“人脉。”
“真正到了我们这个圈子。”
“钱。”
“反而是最基础的东西。”
后面几个年轻人。
纷纷点头。
有人低声说道:
“这话没错。”
“商人再厉害。”
“也是商人。”
……
周景峰听见。
嘴角终于重新扬起。
他看向秦策。
“秦先生觉得呢?”
秦策抬头。
“什么?”
周景峰脸上的笑。
又一次僵住。
他讲了半天。
秦策居然问:
什么?
……
“我说。”
周景峰耐着性子。
“钱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圈层。”
“哦。”
秦策点头。
“然后呢?”
周景峰:“……”
……
老陈手里的筷子。
都快捏断了。
他不敢笑。
真的不敢。
可不知道为什么。
秦策每一句。
都像在周景峰胸口堵一块石头。
……
周景峰终于不装了。
“秦先生平时一直这么说话?”
“差不多。”
“难怪。”
“什么?”
“容易得罪人。”
秦策想了想。
“还好。”
周景峰冷笑。
“在江州也许还好。”
“省城不一样。”
秦策点头。
“知道。”
“你知道?”
“刚才老陈说了。”
说完。
秦策转头。
“你刚才说那个牛肉粉。”
“几点关门?”
老陈一愣。
“啊?”
“牛肉粉。”
“哦哦!”
老陈赶紧说道:
“晚上十一点。”
“但九点以后牛骨汤就没那么浓了。”
“地址呢?”
“就在西城老街……”
……
两个人。
居然真的又聊起来了。
周景峰站在旁边。
彻底被晾住。
这一次。
周家那几名年轻人。
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不是装没听见。
而是真没把他们当回事。
……
周景峰握着酒杯的手。
一点点收紧。
他从小到大。
在周家三代里。
一直是最出色的那批人。
学历。
能力。
圈子。
甚至武道。
样样拿得出手。
走到哪。
别人都会主动给他三分面子。
现在。
一个外来人。
坐在司机桌上。
却像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
“秦先生。”
他突然说道:
“听说你以前当过兵?”
这一次。
秦策停了一下。
“嗯。”
“难怪。”
周景峰笑起来。
“身板看着不错。”
“江州那边还有人说。”
“你挺能打。”
苏清禾听见这句话。
眼神微动。
她太了解这种语气了。
接下来。
不会是什么好话。
……
秦策却只夹了一块菜。
“还行。”
“巧了。”
周景峰说道:
“我从小也练。”
“省城这边。”
“大家平时除了做生意。”
“也喜欢活动活动。”
“老宅旁边。”
“就有个私人武馆。”
周承礼听到这里。
脸色微微一变。
“景峰。”
“吃饭。”
周景峰回头。
“二叔。”
“我就是随便聊聊。”
周承礼皱眉。
“今天是家宴。”
“别闹。”
“没闹。”
周景峰笑道:
“秦先生不是也当过兵吗?”
“大家都是年轻人。”
“吃完饭。”
“过去玩两手。”
“交个朋友。”
……
苏清禾直接说道:
“没兴趣。”
周景峰看她。
“清禾。”
“我是在问秦先生。”
“我替他回答。”
“你能代表他?”
“我是他老婆。”
一句话。
周景峰被噎住。
……
秦策看了苏清禾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景峰却觉得。
自己今晚的脸。
已经被这两个人轮流打了几次。
偏偏。
人家从头到尾。
甚至都没真正针对他。
……
“秦先生。”
周景峰把最后的选择。
直接抛过去。
“敢不敢?”
秦策抬眼。
看了他两秒。
“没必要。”
周景峰笑了。
“是不敢。”
“还是觉得没必要?”
“都行。”
“什么叫都行?”
“你觉得哪个。”
“就是哪个。”
……
周景峰终于彻底被激怒。
“好。”
“那就当你不敢。”
秦策点头。
“行。”
“……”
周景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旁边那几个世家年轻人。
表情也变得古怪。
有人低声说道:
“他是真不在乎。”
另一个人冷笑。
“也可能是真不会。”
“有钱的人。”
“最会这一套。”
“碰到自己不擅长的。”
“就说没兴趣。”
……
周景峰听见以后。
像终于找到一个台阶。
他看着秦策。
“秦先生。”
“武馆里今天正好有省武道协会的人。”
“不会真打伤你。”
“就活动一下。”
“你要是输了。”
“也没人笑。”
秦策还是没反应。
直到。
周景峰后面一个年轻人。
笑着说道:
“算了。”
“人家是做资本的。”
“跟咱们不是一路。”
“万一磕着碰着。”
“几千亿的公司没人签字怎么办?”
……
几个人笑起来。
秦策依旧没抬头。
苏清禾却彻底没胃口了。
她看向秦策。
“走吧。”
“嗯。”
秦策放下筷子。
刚站起来。
周景峰再次开口。
“这么快就走?”
“不是说周家家宴吗?”
“饭吃完了。”
“当然。”
秦策转头看他。
“你要真想玩。”
“明天。”
周景峰眼神。
瞬间亮了。
“好。”
“就明天。”
……
秦策却又补了一句。
“别耽误太久。”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秦策看了苏清禾一眼。
“陪她谈项目。”
周景峰:“……”
在秦策眼里。
和他所谓的“玩两手”。
甚至不如陪老婆谈生意重要。
那一刻。
周景峰心里最后一点理智。
彻底被点燃。
……
他看着秦策离开的背影。
低声说道:
“明天。”
“我倒想看看。”
“你还能不能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