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玉兰。
“你？”
她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秦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地下赌场！”
“人家开口要两千万！”
“你拿什么带人回来？”
秦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
“他一分钱也不欠。”
周玉兰气笑了。
“借条都签了，你说不欠就不欠？”
“你以为赌场是菜市场？”
“买菜还能讨价还价？”
苏建成也皱着眉。
“秦策，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你会打两下，我们知道。”
“可地下赌场后面站的不是几个小混混。”
“那是九爷的人。”
他说到“九爷”两个字时，声音都下意识低了一些。
赵慧更是拦在门口。
“你别去！”
“本来只欠两千万。”
“你去了再把人打伤，人家开口四千万怎么办？”
“我们苏家可赔不起！”
秦策看了她一眼。
“苏浩不是输掉两千万。”
“是有人想从苏家拿两千万。”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秦策道：
“前者该还。”
“后者一分钱都不用给。”
周玉兰满脸不耐烦。
“说得轻巧。”
“你连赌场在哪都不知道，就知道人家设局？”
“我知道。”
秦策看了一眼手机。
唐九霄刚刚发来一个定位。
以及一份简短的调查结果。
引苏浩去赌场的人叫李峰。
是苏浩以前的高中同学。
半年前开始替一家所谓的投资公司拉客户。
今晚七点，李峰先带苏浩参加了一场“私人投资酒会”。
八点十五分，投资变成牌局。
十点，苏浩输掉三百万。
十一点十分，赌场开始借钱给他翻本。
十二点，借条滚到两千万。
每一个时间点都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
更关键的是——
就在昨天晚上。
李峰的账户收到了一笔八十万元转账。
付款账户经过两层公司。
最终指向韩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外包企业。
秦策把手机熄屏。
韩天赐做得并不算高明。
大概在他眼里，苏家根本没有能力查到这种程度。
而苏浩这种人，也实在太容易下套。
“姐夫。”
一直没人注意到，视频通话又发了过来。
苏清禾接通。
这一次苏浩状态更差。
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姐……”
他声音有些哑。
“别给钱。”
“骰子有问题。”
旁边一个男人笑了。
“苏少。”
“输了就说骰子有问题？”
“玩不起啊？”
苏浩咬牙道：
“老子不是傻子！”
“前面六把我一直赢。”
“等我把三百万全压进去，突然一把没赢过！”
“你们就是……”
砰！
镜头猛地晃了一下。
苏浩显然被人踹倒。
赵慧当场哭出了声。
“别打了！”
“求你们别打了！”
镜头里，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坐到椅子上。
三十多岁。
寸头。
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金链。
“苏总。”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杜海。”
“金海这边，我负责。”
苏清禾冷声问：
“我弟弟到底欠你多少钱？”
“两千万。”
“借条呢？”
杜海拿出一张纸，在镜头前晃了晃。
“白纸黑字。”
“有签名，有手印。”
“苏少自愿借款，一分都没多算。”
“如果你觉得不合法，可以报警。”
杜海笑了一声。
“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
“我们这里做生意，讲的是规矩。”
“警察来之前，苏少欠的钱也不会消失。”
苏清禾攥紧手机。
“我要见他。”
“当然可以。”
杜海靠在椅背上。
“带钱来。”
“两千万到账，人你带走。”
“如果没有钱……”
他抬了抬手。
旁边有人把苏浩的右手按在桌上。
一把砍刀放到旁边。
赵慧尖叫出声。
杜海笑容没变。
“天亮之前。”
“过时，一根手指五百万。”
视频断了。
客厅死一般安静。
苏清禾拿起车钥匙。
“我去。”
秦策伸手按住她。
“你留在家里。”
“他点名让我去。”
“所以你更不能去。”
苏清禾抬头看他。
“秦策，里面是我弟弟。”
“我知道。”
“那你让我在家里等？”
她声音有些急。
“如果他们真动手怎么办？”
“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
秦策看着她。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苏浩的手。”
“是你。”
苏清禾怔住。
苏建成也猛地抬头。
秦策继续道：
“他们如果真只想收债，找苏家任何人送钱都一样。”
“为什么非要你？”
没人说话。
“他们在等你进去。”
“只要你去了，两千万就不是最大的麻烦。”
周玉兰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问？”
苏清禾已经反应过来。
她想起韩天赐刚才那通电话。
太巧了。
苏浩刚被扣。
韩天赐不仅知道赌场背景，还能立刻承诺把人救出来。
条件仍然是离婚。
这一切如果只是巧合，未免巧得过头。
苏清禾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韩天赐。”
赵慧却顾不了这些。
“管他是谁！”
“现在小浩还在人家手上。”
她死死抓住秦策袖子。
“你真能救他？”
秦策点头。
“能。”
“那两千万呢？”
“一分钱不给。”
赵慧愣住。
周玉兰忍不住骂道：
“又来了。”
“秦策，你最近是不是被人捧两句，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人家拿着借条。”
“几十个人守着赌场。”
“背后还有九爷。”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不还？”
秦策看向她。
“因为那不是债。”
“是赃。”
周玉兰还想说话。
苏清禾突然开口。
“我信他。”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秦策都看向她。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
“昨晚项链的事，我相信过一次。”
“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今天既然他说这是局，我愿意再信一次。”
她走到秦策面前。
“但我要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的就是你。”
“可你一个人……”
“更方便。”
秦策语气平静。
“我去接苏浩。”
“你在家等我。”
最后四个字出口。
苏清禾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昨晚，是她等他回家。
今晚，他又让她等。
她忽然伸手抓住秦策的手腕。
“那你答应我。”
“别逞强。”
“人能回来就行。”
“钱以后还能挣。”
“别因为两千万把自己搭进去。”
秦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好。”
苏清禾这才松开。
秦策转身出门。
周玉兰在后面急声喊：
“你连钱都不带？”
“秦策！”
“至少拿张银行卡啊！”
门已经关上。
二十分钟后。
一辆普通黑色轿车停在城西老工业区。
前方看起来是一家不起眼的棋牌会所。
门头只有两个字。
金海。
停车场里却停着十几辆百万级豪车。
秦策下车。
门口两个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
短袖。
长裤。
一双普通运动鞋。
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其中一个叼着烟笑了。
“干什么的？”
“接人。”
“谁？”
“苏浩。”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笑得更明显。
“你就是苏家派来的？”
“嗯。”
“钱呢？”
“没带。”
男人吐出一口烟。
“没带钱你接个屁的人？”
他伸手拦住门。
“想赎苏浩？”
“先把两千万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