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安静。
苏清禾问完以后,才发现自己手指一直捏着那张旧照片。
捏得太用力。
照片边角都有些弯了。
秦策站在门口。
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停顿。
让苏清禾心里更堵。
她甚至开始后悔问。
秦策如果真说一个“是”。
自己要怎么接?
“好。”
“那你走吧。”
太假。
“你早就该走了。”
更假。
或者什么都不说。
看着他收拾东西离开?
苏清禾忽然烦躁起来。
“算了。”
她低下头。
“当我没问。”
秦策却没有走。
“为什么当没问?”
“我不想知道了。”
“刚才不是还想知道?”
“现在不想。”
秦策沉默两秒。
竟然真点了点头。
“行。”
说完转身。
苏清禾猛地抬头。
“秦策!”
秦策回头。
“怎么?”
苏清禾气得胸口都疼。
“你故意的是吧?”
“什么?”
“我说不想知道,你就真不说?”
“你让我当没问。”
“……”
苏清禾盯着他。
足足五秒。
“出去。”
秦策没动。
“现在真让我出去?”
“对!”
“确定?”
“秦策!”
秦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
苏清禾这才反应过来。
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更气。
拿起旁边靠枕直接砸过去。
秦策抬手接住。
“别生气。”
“谁生气了?”
“嗯。”
“你嗯什么?”
“没什么。”
“……”
苏清禾忽然发现。
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秦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欠。
以前他天天不说话。
她觉得他闷。
现在话多了点。
又觉得他气人。
秦策把靠枕放回沙发。
这次没再逗她。
“最开始。”
他说。
苏清禾神色慢慢认真起来。
“什么?”
“最开始跟你结婚。”
“确实是因为你爸。”
秦策走到阳台边。
看着窗外。
“三年前。”
“我欠他一条命。”
“他临终前放心不下你。”
“让我照顾你三年。”
“我答应了。”
苏清禾没说话。
这些她已经猜到了。
可秦策亲口说出来。
感觉还是不一样。
“所以那时候。”
秦策继续。
“我没想过三年以后会怎么样。”
“为什么?”
“没必要想。”
“对你来说没必要?”
苏清禾声音又冷了一点。
秦策摇头。
“对那时的我。”
“没必要。”
苏清禾皱眉。
“什么意思?”
秦策沉默片刻。
“那时候我刚从一个地方回来。”
“很多事情没处理完。”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江州待多久。”
“所以先把答应你爸的事做完。”
苏清禾抓住重点。
“一个地方?”
“以后告诉你。”
“又以后?”
“这次真不能说太多。”
苏清禾本来想追问。
可看见秦策眼里的认真。
最后还是忍住。
“行。”
“那三年以后呢?”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
“什么时候?”
“最近。”
“……”
苏清禾差点又被噎住。
“所以之前三年你都没想?”
“前两年多。”
“没想。”
秦策答得很实在。
“每天就是做饭。”
“接你下班。”
“偶尔帮张姨买菜。”
“你忙你的。”
“我做我的。”
苏清禾听着更不爽。
“说得咱们跟合租一样。”
“差不多。”
“秦策。”
“嗯?”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秦策停住。
又笑了一下。
“但后来不一样。”
苏清禾心里轻轻一动。
“哪不一样?”
秦策转过身。
看着她。
“你开始等我回家。”
苏清禾脸一下有些不自然。
“那次是因为张姨没做饭。”
“嗯。”
“真不是等你。”
“我知道。”
“你那个语气明显不信。”
“我信。”
苏清禾瞪他。
秦策继续道:
“你开始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你丈夫。”
“你为了我撕离婚协议。”
“你在韩家面前没有退。”
“还有庄园那次。”
“你被绑在那里。”
“还先跟我说别杀人。”
苏清禾低下头。
“我只是怕你出事。”
秦策看着她。
“所以。”
“我想过了。”
苏清禾心跳快了一点。
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正常。
“想出什么了?”
秦策没有马上回答。
他显然不擅长说这种话。
北境那么多生死关头。
他下命令从来没有犹豫。
几万人调动。
一句话。
生死。
一句话。
可现在。
面对一个女人。
反而难开口。
苏清禾等了半天。
“你要是没想好就算了。”
“想好了。”
“那说。”
秦策看着她。
“你爸让我照顾你三年。”
“现在三年到了。”
苏清禾心里一沉。
秦策却接着说道:
“但我留下。”
“不全是因为承诺。”
苏清禾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有问。
只是看着他。
秦策沉默几秒。
才继续:
“三年。”
“有些东西习惯了。”
“你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下楼。”
“咖啡不加糖。”
“胃不好又总空腹。”
“烦的时候不说话。”
“真生气反而不会大吵。”
“开会晚了回家。”
“会把高跟鞋直接踢在玄关。”
苏清禾脸慢慢红了。
“你记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
秦策道:
“就是记住了。”
“还有。”
“你晚上十二点以后还工作。”
“第二天一定头疼。”
“吃鱼不吃鱼皮。”
“炒菜放香菜你会挑出来。”
“明明不爱吃甜。”
“压力大又会偷偷买蛋糕。”
“秦策。”
“够了。”
苏清禾耳朵已经红了。
“你观察我这么细干什么?”
秦策想了想。
“不知道。”
还是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
苏清禾没有生气。
因为有些答案。
其实不需要说得特别明白。
真正毫不在意一个人。
不会记住这么多。
她低头看着照片。
嘴角差点压不住。
赶紧收住。
“所以。”
“你的意思是?”
秦策道:
“如果你不赶我。”
“我暂时不走。”
苏清禾抬头。
“暂时?”
秦策眉头微皱。
“这个词有问题?”
“你自己觉得呢?”
“那……”
他想了一会儿。
“先留下。”
苏清禾还是看着他。
“多久?”
秦策这次终于反应过来。
“你想多久?”
“我问你。”
“那就。”
秦策停顿一下。
“等你赶我。”
房间里静了几秒。
苏清禾突然把脸转向窗外。
“谁稀罕赶你。”
声音很轻。
秦策没听清。
“什么?”
“我说。”
苏清禾重新转头,脸已经恢复平静。
“随便你。”
“哦。”
“但是有条件。”
“说。”
“以后有事别什么都瞒着我。”
秦策沉默。
“能说的说。”
“不能说的?”
“等能说再说。”
苏清禾想了想。
这个人能让步到这里。
估计已经不容易。
“行。”
“还有。”
“嗯。”
“以后再有人逼我们离婚。”
她盯着秦策。
“你别再跟我说什么尊重我的选择。”
秦策笑了。
“那说什么?”
“自己想。”
“想不出来。”
“那就闭嘴。”
“好。”
秦策转身准备离开。
这次苏清禾没叫住。
等门关上。
她坐了十几秒。
确定秦策真走远。
才慢慢低头。
嘴角终于扬起来。
压都压不住。
“暂时不走……”
她小声重复。
说完又有点嫌弃。
“这也叫表白?”
“谁家表白这么难听。”
话是这么说。
她却把父亲的旧照片重新放回抽屉。
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跟秦策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下午问他在哪。
她看了半天。
最终什么都没发。
只把备注从原来的“秦策”。
改成了——
“秦先生”。
想了一下。
又觉得太奇怪。
删掉。
重新输入两个字。
“老秦”。
看了一眼。
自己先笑了。
又删。
最后。
还是“秦策”。
可看着同样的两个字。
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
第二天早上。
江州各大财经平台同时推送一条新闻。
《韩氏集团宣布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消息一出。
整个江州商界再次震动。
韩氏旗下多个资产被冻结。
核心银行账户进入监管。
韩氏医药停牌。
韩岳山配合调查。
韩天赐涉嫌绑架、非法拘禁以及其他案件,正式被立案。
一个星期前。
还稳坐江州医药行业第一位置的韩家。
真的倒了。
而且秦策说的七天。
甚至还没完全走完。
苏家老宅。
苏明华看着新闻。
足足坐了半小时。
随后。
她做了一个决定。
“通知所有苏家人。”
“三天后。”
“办庆功宴。”
“这一次。”
“要办得风风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