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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在天庭查烂账 > 第6章 缺了刑部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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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上的火漆印,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林若水盯着那个印,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谢相的火漆。

龙宫的回函,用谢相的火漆封口。小福子下意识退了半步,主事,这盒子邪门。

外事官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深海寒玉雕成的像。他一身深蓝锦袍,袖口绣着细碎的浪花纹,站在审计署这斑驳的大堂里,格格不入得像一滴掉进热沙里的海水。

苏主审。他微微躬身,东西送到,属下告退。

有劳。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小福子扒着门缝扫过,缩回来:真走了。主事,龙宫这次搞什么名堂?回信不用玉简,拿锦盒装?

锦盒是龙宫的制式。林若水指了指盒角的浪纹,深海寒玉打的,防火防盗防拆信。

还防什么?

防有心人。苏晚把锦盒推到桌子中央,都别愣着。若水,看火漆。小福子,记时间。

看什么?

印泥的灵光还亮着。林若水凑近扫过,封上不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这盒子离开龙宫之前,谢相碰过。苏晚指尖按上灵锁。灵锁嗡鸣了一下,开了。

她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对账文书,没有灵石,连张纸条也没留。

只有一份名单。淡金色的灵纸,残留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十七页。她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快。

小福子凑过来:什么名单?

回扣名单。苏晚把第一页推给他,

户部度支司主事……工部营造司监工……吏部考功司郎官……小福子念了几个,声音开始发飘,主事,这些名字后面都跟着数。收受的灵石,精确到个位数,还标着日子。

念全乎一个。

工部营造司监工,刘泉。小福子指着其中一行,天庭历七万八千年三月初七,收灵石两千。九月十五,又收三千。主事,这刘泉我认得,去年还同桌喝过酒,见谁都哭穷。

哭穷是对的。林若水瞥过,两千年前收的黑钱,他敢花吗?

每一笔都记着日子。苏晚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指尖在灵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记账的人,是拿这个当生意管的。

林若水快速翻完一遍,抬起头:全都是两千年前,凌霄殿扩建前后,在任的仙官。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苏晚说,户部、工部、吏部、礼部、兵部,五部占齐了。

密室里静了下来。灵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主事。小福子的声音发干,这得多少钱啊。

钱不是重点。林若水把名单在桌上摊开,十七页灵纸铺了满满一案,重点是这张网。两千年,三百多个仙官,成建制地收钱。这不是几个人贪,这是根子在烂。

数一遍。苏晚忽然说。

数什么?

按部门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

小福子和林若水各分了一半。密室里只剩下手指点过灵纸的沙沙声,和小福子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灵灯的光把三个人的侧脸映在墙上,明明灭灭,像三尊正在判案的神像。

半炷香后,小福子先抬起头,脸色发白:主事,我数了三遍。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一个不差。五个部门,一个不少。他咽了口唾沫,可刑部,一个都没有。

从刑部尚书到刑部令史。林若水放下手里那叠纸,一个都没有。

这不对劲啊。小福子急了,刑部管审判掌执法,贪腐网没有刑部庇护,活不过十年。按理说,刑部该是名单上最厚的一页!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苏晚竖起一根手指,一,刑部真干净。

可能吗?

她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举起来,刑部那一页,被人撕了。

最后一页只剩一道参差不齐的撕痕,边缘锋利。

撕痕很新,不超过三天。林若水伸手比了比,指尖几乎碰到那道断口,撕的时候没用仙法,是手撕的。

封火漆之前撕的。苏晚说,谢相撕的。

小福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为什么撕?要销毁,整份烧了多干净。留一份撕一页,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您,我撕了一页吗?

问得好。苏晚把名单放下,若水,你怎么看?

林若水盯着那道撕痕看了很久。灵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道细细的金芒。

两个可能。一,撕掉的那页是刑部旧账,他卖给刑部一个人情。他顿了顿,二,那页上的人,他现在还不想让你动。

查一下。苏晚转向小福子,昨天调的任免记录,翻刑部。

小福子抱来卷宗,三个人凑在灵灯下翻。卷宗的纸页泛黄,带着陈年的灵墨气味。

找到了。张尚书,刑部尚书,一千九百七十年前上任。

一千九百七十年。林若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名单上的记录,到两千年前打住。也就是说,张尚书一上任,刑部就再没人上过名单。

张尚书是什么来头?小福子问。

你没听说过他?林若水放下卷宗,他上任第一年,刑部有个侍郎收了好处,判案偏了三寸。张尚书查出来,没审没判,直接按天条处置。

处置了?

魂飞魄散,连转世都没留。林若水说,从那以后,刑部上下见钱就躲。

从官杀格。苏晚缓缓靠回椅背,为了规则不惜一切代价的那种人。他上任,刑部不是干净了,是不敢了。

那谢相撕的那页……

是张尚书上任之前的刑部旧账。林若水接道,撕了,等于卖给张尚书一个天大的人情。

庚金劫财,癸水从官杀,命格上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小福子挠头,谢相干嘛卖他人情?

因为这个人情,比那页纸值钱。苏晚说。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灵灯结了个灯花,啪地一响爆开,火星溅在灯罩上,又熄灭了。空气里飘着灵纸和海水混合的味道,有点咸,有点凉。

主事,我还有个事想不明白。小福子小声说,谢相自己就是仙造司的老板,凌霄殿差价最大的受益者。他把名单给您,不等于自己告发自己吗?

问到点子上了。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凌霄殿的方向亮着几点灯火,像黑夜里几只不肯闭眼的兽。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云层的湿气,吹得案上的灵纸边缘微微卷起。

所以这份名单,是真的,但不全。林若水也站了起来,声音压低,三百四十七个名字,听着吓人。可你细看,主事、监工、郎官、令史,全是中下层。两千年里在这些位置上待过的仙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三百多人,只是外围。

真正的核心,一个都不在。苏晚接过话,户部尚书不在,工部尚书不在,吏部尚书不在。真正做主的人,一个名字都没有。

他让您盯着撕掉的那页,是为了让您不数整份名单少了谁。林若水说,这招……

重要性水平。苏晚说,重要的东西,藏在显眼的吵闹后面。

那这名单还能用吗?小福子问。

苏晚回身,把名单一页页叠好,放回锦盒。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对齐边角,像在整理一份贵重的礼单。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实证。他不给核心,我就顺着外围,一个一个往核心查。

她咔哒一响锁上锦盒。

真要去?林若水皱眉,他是化神期,捏死我们比捏死蚂蚁容易。

正因为名单在我手里。苏晚说,他要看我怎么用,我要看他怎么说。都在明处,反而安全。

要是他翻脸呢?

他要翻脸,就不会送名单。苏晚提起锦盒,锦盒上的凤凰火漆在灵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送一份撕了一页的名单给我,是出题,不是灭口。

小福子。

备车,去兵部。

小福子差点跳起来:去兵部?找谢相?主事,那可是化神期!咱们这是羊入虎口啊!

羊入虎口?苏晚拿起锦盒,往门口走,他把棋盘铺到我家门口,把棋子塞进我手里,总不能连面都不露。

可,可是……

他既然敢把名单给我,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很稳,我就敢当面问他。这盘棋,他到底想怎么下。

小福子跺了跺脚,一咬牙,抱起外袍追了出去。外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走廊里的灵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锦盒在苏晚手里很沉,像提着一整盒未落地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