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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姆将三条鸣铜并拢,拿木尺比量后,冲夜星伸出四根手指。

“先赶四面。铜管够,得回去取铁料跟盾坯。”

“做。”

隔天清早封好炉闸,十五人牵着七头风角兽出了石峡。行粮分派妥当,余下的全留给守矿那二十人。

返程时照旧先摸清红石沟的空屋才扎营,隔夜歇在灰窑,连走三天,傍晚才进堡。

欧姆带回三条新铜与四块缴获精锭,借来的两头驮兽交还原主。玛拉拨下厚铁料,转头差两名弓骑牵兽接着送矿粮。

库里翻出四面旧木盾。裂边全换了新,八枚铆钉就搁在欧姆手边。

这回没人再凑过来看他试第一道纹。两个帮工埋头敲坯、开槽,他坐在木夹前,将鸣铜死死压进铁片。连熬四天,盾背上的细纹一道接一道泛起光。

伊沃原队那五面低魔盾也分日子挨个补全。等羊圈的整骨警器重新拉响,欧姆总算腾出了晚上的工夫,拿样板教帮工认清什么样的槽口必须重做。

四面盾彻底完工那晚,夜星去了趟工棚,桌上正搁着个洗净的小药瓶。

刚回堡那一宿,他就在根圃瞧见了新绽的白兰与蓝铃。早先弄来的两粒种子,眼下全扎进了母藤根网,蓝白两色顺细根一路蔓延到土床边缘。

成年花精灵贴着母藤施法,一抹护根的绿光顺势探进新苗底下的浅土。

那名通人言的花精灵立在蓝铃垂落的花瓣上,翅尖还沾着水。

“这一株,往后也能养我们啦。”

隔天一早,新蓝铃凝出两份药露,一份留群落,一份送工棚。欧姆夜里用了,以往冥想时总被锤声搅乱的心思总算沉了下来。次日开工,他先将两处易走偏的转角刻完,才招呼帮工打钉。

夜星捏起那只空瓶,余光瞥见墙边排着的一溜盾坯。

“要是再拨几个熟手,你能多做多少?”

欧姆没吭声,顺手把一块槽口挖歪的木板推过去。

“我这半天都在教他们修这个。只要有正经木匠打底坯,有老矿工盯死采面,我每天就能多出半天专心刻纹。”

当晚,夜星让玛拉拟了两张单子。

一张报给鹿砦镇:手里有两块现成鸣铜精锭,换口粮和厚铁坯。另一张写招工:矿工、木匠、会种地或懂制毡的一律收,包住,按活给粮,准带家属。

玛拉抬头:“老人小孩也接?”

“接。把口粮和住处写明白,别等人家到了大门口,才知道家里老弱进不来。”

信由塞恩领着轻骑送到水哨,交给验讫木牌的镇方巡队。信里掐死了交货准日子,到时候塞恩照着日子再去接人。

四面新盾随后送去矿区,两名弓骑带回画押的领用木签。工棚照常干活,剩下两块精锭一直封着,单等买家上门验货。

送信十天后,鹿砦镇守备官埃德蒙跟着一辆牛车到了南门。

车板上压着六袋干麦和八块厚铁坯,后头跟着十二口人。六个能卖力气的壮年,四个半大孩子和两位老人,个个身上的铺盖卷都勒得死紧。

塞恩交还水哨验过的木牌。埃德蒙身后四名镇兵按刀停在车旁,车夫解开粮袋,先让玛拉仔细过秤。

“信贴在外市,人自己报的名。”埃德蒙说,“两名矿工,两名种地的,一个木匠,一个会压毡。路上口粮早吃光了,到了这儿,就按你信上许的办。”

木匠拎着个磨得发亮的工具匣,先瞅了眼工棚,又回头看门外老小。

“我叫乔里。起梁架、打车板都成。”

夜星问他:“能照图样打盾坯么?”

“有干料就能。您信上说,孩子也分住处?”

“先按旧规试工三天。人没毛病、愿意留下,家属一块儿领屋。工具归你,干活的粮按约定领。”

乔里放下匣子,搓了搓冻僵的手。

“赏块料,我先打一个给您过眼。”

一名矿工卸下背上的短钎,开口问采面打到了多深。夜星说目前只凿露头,深处还没动。那人便从铺盖卷里抽出半截旧撑木,指着受压劈裂的地方给欧姆看。

“带这种裂口的别再用。等我们接手,先架撑木,再放人下井。”

夜星让欧姆留那截木头当样板,矿区二十人往后只管护卫。懂行的人到位,采矿的活便交出去,守兵也能倒出空轮休。

埃德蒙跟着夜星进了工棚。

欧姆已把两块鸣铜卡在案上,法力顺切面灌进去,淡光穿透整块铜,停在另一端。他撤手,又将做盾片的木样放到旁边。

埃德蒙俯身盯了许久。

“莱顿那边一直缺这种导路料。你这儿能接着供?”

“得先供自家的守兵。能余下多少,下一批再谈。”

埃德蒙指了指新到的铁坯,想连剩下两块一块儿订走。夜星摇头,将封好的料匣收回架下。

“盾坏了,我得留着修。你要多买,就让矿工和粮车按时送来。”

埃德蒙的手从货单上挪开,痛快点了头。

“那这两块,就按信上的价走。”

玛拉将铜与粮铁分头登账。两块精锭装进镇方料箱,六袋麦和八块铁坯卸进堡库,牛车仍留在门外。

埃德蒙没收起货单,反而摸出一张折过的路图压在上面。

“还有一件事。东岔口的石滩得清了。”

夜星的手指虚停在北段路岗旁。那条岔道往东,是更重的货车并入主路的地方,眼下这车粮走的还是能通行的旧路。

“招惹上什么了?”

“铁背岩蝎,巡队亲眼看见三头。大的快到一阶高级,螯能夹断车轴。镇里的施术者认过它留下的石刺,车轮一碾,碎石就从底下顶起来。”

埃德蒙用指节重重点在岔口上。

“两辆粮车翻在那儿了。人救回来,拉车的牲口全没了。商团肯出钱雇法师,镇里出二十个兵,就缺一队能顶着虫子往前推的人。”

夜星瞥了眼架子上的符文盾。

“法师干什么活?”

“土系,一阶。专门压住它们掀起的石头,给盾兵开路。人已经雇了,工钱商团付。”

“镇兵封死石滩两头,车队和退路归你们管。我带盾队往里压,骑兵截往外逃的。战前先摸地形,不能让所有人挤进一条沟。”

埃德蒙捡起两枚木片摆在岔口外侧,给镇兵留出位置。

“可以。粮草各带,剥下的材料按出力分。”

“货道一通,我要你把招工单留在外市。下一批真愿意来的人,跟着车队一起走。”

“这事我能办。”

两人定下五天后在水哨会合。埃德蒙次晨携铜北返,塞恩护过危险路段才折回;矿区的粮照旧由两名弓骑去送,没另抽守岗的人。

三天试工结束,十二个人全选了留下。

玛拉在领民册上添好姓名时,乔里已敲完一副盾坯榫框。欧姆把样板压上去,翻过底面检查两处咬口,又握住边沿用力扳了扳。

榫缝没松。

他将旁边三块干木料推过去。

“照着这个打。”

夜星站在棚口,看乔里把工具一件件摊开。先前跟着他来的那个孩子抱着铺卷,仍缩在门边等着,不敢往里闯。

玛拉从名册底下抽出一块屋牌,递给了乔里。

“南墙第二排,屋里有铺。家里人先去安顿,晚上到灶棚领粮。”

乔里拿袖口狠擦了一把手,才将屋牌接住,蹲下身塞进孩子掌心。

见孩子跑出工棚,他又抄起了木刨。

夜星将路图抛给伊沃,让他把出征的人叫到院里。

第一道卷曲的长木花,顺着乔里的手底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