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谨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刚走出院门,他扶住墙干呕起来。
宋清欢站在原地,恨意全冲到了脸上。
“宋筱芋。”
她扬手便要打。
宋筱芋侧身避开,反手几巴掌。
宋清欢被打得耳朵嗡鸣。
“你发什么癫?”
宋筱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桌边,逼着她看那一片狼藉。
“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的家人。”
宋清欢想挣开,头皮被扯得生疼。
“放开我。他们不是的,他们跟你才是一家人……”她怕了。
宋筱芋语气更狠。
“你骨子里的恶毒有来处。不是侯府教出来的,是你这些血脉至亲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
宋清欢:“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明明只要宋筱芋待在青州就好。
她恨宋筱芋。
恨把宋筱芋接回来的侯府族人。
所有人都跟她过不去。
宋筱芋松开她的头发,又替她把凌乱的鬓发拨开。
她漫不经心道:
“欢啊。我就是要毁了你啊。记得今天的场景,这就是你的来时路。
你骨子里的血脉至亲跟京城别的人家不一样哦。
想法子进王府吧。否则,你怕是连嫁给七品小官都费劲。”
“记住今天。你往后的人生里都会经常想起他们是怎么把饭菜抓进嘴里,怎么在侯府拉屎放屁。”
桌边又传来一阵响动。
宋晓壮媳妇捂着肚子,急急忙忙往外跑。
杨老太在后面骂:“痰盂呢?快拿痰盂来。”
那种千年粪坑的味道冲出来。
宋清欢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宋筱芋被熏的赶紧溜走,这家人像是随身带了一座千年茅坑。
走到哪。
臭在哪。
第二天上午。
宋筱芋和宋清欢一同出了宁安堂。
两人才走到前院,瞧见府里的管事弓着腰将太医送出门。
宋筱芋伸长脖子望了望。
“我亲爹怎么样了?”
管事脚下一顿,回头行礼:
“回二小姐,侯爷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宋筱芋有点小遗憾。
颇为关切问:
“听说人在屎尿屁里泡上一个月,屁眼合不拢,最后活活疼死。我爹还能坐起来吗?”
管事一张老脸没地方放。
“侯爷用过太医开的药,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说再养些日子就能下地走动。”
宋筱芋啧了一声。
“屁眼能闭上了啊。”
怎么听着还有些失望?
管事不敢接话。
宋筱芋背着手冲宋崇山养病的方向叹气:
“我亲爹也真是的。别人送的药粉,怎么能乱往茶壶里放?放就放了还自家喝,这回该长记性了吧。”
管事脑门发凉。
侯爷拿药害亲闺女。
结果亲闺女没事,他自己在床上窜了一个多月。
这件事压得再严实,府里也有几个人知道。
宋清欢冷声道:
“父亲受了这么多罪,你还拿此事嘲讽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有良心,你怎么不来端屎端尿?我好歹问了几句,你从出来到现在连一个屁都没关心过。
哦,也对,你忙着招待亲爹亲娘,还得照顾你亲侄儿拉屎确实抽不出空。”
宋清欢气息一滞。
“满京城都在传周家的事。”宋筱芋又问管事,“周大儒是不是判了年后问斩?”
管事硬着头皮道:
“是。周家两位公子一同问斩,其余族人流放漠北。”
“真惨。”
宋筱芋咂咂嘴,“我亲爹不会也想不开把自家罪证往上面一送,喜提菜市口魂魄游吧?”
“宋筱芋。”
宋清欢压低声音呵斥,“你盼着父亲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错了,我不盼。”
宋筱芋认真纠正,“侯府的钱还没分我,他这会儿死了,亲娘指定抱着银子当嫁妆。我哪舍得让他死?”
宋清欢胸口堵得发闷。
宋筱芋拎起裙摆往门外走。
嘴里还念叨:
“不能先踩在仇人坟头上蹦迪,那就先在仇人金库上开香槟。人生嘛总要懂得转换阵地。”
钱在哪里,她的阵地就在哪里。
上了侯府马车。
一路上两人没在说话,春雨坐在里面更是大气不敢出。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宋筱芋下车后抬头看了一圈。
朱漆大门,两边蹲着比人还高的石狮子。
门内影壁上雕着五福捧寿,连廊下挂的灯笼都缀着金线。
气派。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漏了一块,被田王府搬回来安在了这里。
一个仆妇领着丫鬟从里面迎出来。
几个人先看宋清欢再看宋筱芋,眼珠子斜斜挂在眼角,连下巴也跟着往旁边歪。
宋筱芋试着学了一下。
眼珠往左,脑袋朝右下巴抬高。
坚持不到三个呼吸,她赶紧扶住春雨的肩膀。
“娘哎,差点把眼睛学瘸了。”
迎客的仆妇:……
宋筱芋揉了揉眼皮。
“你们王府当家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专挑眼睛有病的进来干活?
这脖子上长的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个大肿瘤。歪着长,看起来还挺不好惹。”
仆妇气得脖子都直了。
“宋二小姐,请慎言。”
“我说你们眼睛不好使,你耳朵也不好使?”
宋清欢额头冒了汗,拼命给她使眼色。
“你别说话了。”
宋筱芋点头:
“你说得对。这个时候只要我们不说话,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宋清欢:……
我是让你闭嘴!
宋筱芋继续分析:
“谁懂一个常年心理变态的老虔婆把儿子看成金疙瘩,外面的女人全是野草。
忽然要给儿子娶几个哪哪都看不上的女人,这里面有什么含金量?反正我不懂。”
仆妇的脸由青转紫。
“你竟敢辱骂王妃?”
宋筱芋一脸无辜。
“我骂谁了?老虔婆三个字是写你们王妃族谱上还是盖你家门匾上了?你接得这么快,看来你比我懂。”
宋清欢气笑。
疯了。
宋筱芋不是来王府做客。
她是准备把两人装进棺材,顺手问王府借一块坟地。
眼见那仆妇要发作。
宋清欢一把拉住宋筱芋,借着袖子的遮挡塞给她一张银票。
“闭嘴。”
宋筱芋唇瓣当场抿紧。
她抬手在嘴前比画一下,表示已经缝了嘴。
给钱的就是老大。
仆妇憋着一肚子火在前面引路。
宋筱芋跟宋清欢落后几步,夹着嗓子:“欢啊,我明白你的苦心。”
宋清欢不想理她。
“你想进王府,我这么一对比不就显得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特别好拿捏吗?
妥妥一个受气包儿媳妇,婆母看了都想批发十个回家。”
“你收了银子。”
“我闭嘴了啊。姐妹之间说贴心话,不算嘴算心。”
宋清欢咬牙:“再说一句,把银票还我。”
宋筱芋闭得很彻底。
田王府占地极大。
从前院到后宅,光抄手游廊就绕了两回。园里有活水穿过假山,宋筱芋一路都在估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越算越精神。
贺凌渊人不行,家里是真有钱。
两人才走到垂花门。。
遇到了穿着水红织锦裙的孙盈袖,一见宋清欢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徐婉琰跟走来。
她抬脚迈步,连步幅都量过一般。
真正的世家闺秀。
喜怒不肯多给旁人半寸。
宋筱芋冲两人挥手,“都来了啊。”
宋清欢却绷紧了后背。
田王妃先前就动过与孙家、徐家结亲的念头。
今天将这两人请来,摆明是要替贺凌渊选正妃。
她垂下手指尖隔着衣料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
宋筱芋……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食指在掌心飞快勾了几下往她手腕上一拍。
女人不就想睡个男人吗?
她偶尔好人心泛滥送宋清欢一个心想事成。
仅限男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