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得很有礼貌。
皇帝闭了闭眼。
“朕不赐。”
宋筱芋惋惜道：“多好的姻缘。”
太医赶紧转移话题：“太子殿下只是脚踝受伤，养上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宋大小姐……”
他看向宋清欢。
宋清欢额头缠着布，半张脸都被血痂遮住。
“宋大小姐脸上伤得较深，日后怕是会留下疤痕。身上多处骨折……”
贺凌渊手指捏着袖口。
宋清欢抬起脸，满眼都是委屈。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贺凌渊若是退亲，她以后便彻底成了京城笑柄。
贺凌渊看向皇帝。
“皇上……”
宋筱芋立刻鼓掌打断他的话。
“小郡王对清欢姐姐是真爱。如果他以后敢退亲，那皇上的圣旨还有什么用？最好再把婚期提前，免得他回去后长了别的心思。”
贺凌渊脸色难看。
皇帝看了贺凌渊一眼。
“朕既然赐了婚，自然不会允许你们随意退亲。”
贺凌渊低头：
“臣遵旨。”
宋筱芋满意了。
“清欢姐姐，你放心。以后你们夫妻同心，走出去也算京城独一份。”
宋清欢抬起头，眼底恨意翻涌。
宋筱芋冲她一笑。
“别谢我，我这人做好事从不留名。”
皇帝摆手。
“都出去。”
众人行礼，陆续退下。
宋筱芋刚走到帐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宋筱芋，你留下。”
她停住脚。
“皇上姨父，臣女今天已经很乖了。”
“朕只是让你留下，不是要罚你。”
“那有没有赏银？”
皇帝……
“留下。”
宋筱芋只好转身。
众人走后。
皇帝带宋筱芋到营帐的背面。
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榻上，手边放着一串佛珠。
他年纪很大，眉眼慈和。
宋筱芋看见他，脚步停了。
她前世也遇见过一个胖和尚。
那个和尚设计跟她打赌，输了后让她去寺庙住了一个星期修身养性。
叫她听经、干活，嘴里还总说清汤寡水能修身养性。
和尚一顿吃五个馒头，她一顿啃八个，谁也没比谁清净。
她一周胖了十二斤，气的她听谁说吃馒头能减肥都想去干一架。
她骂他秃驴。
他也不生气。
那种打人没有回音的挫败感，她到现在还记着。
宋筱芋打量着眼前的老和尚。
越看，越泄气。
老和尚睁开眼，缓声道：“欢迎你回来。”
宋筱芋嘴巴张成鸡蛋形状，有限的脑子发散出无限的想象力。
算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让有脑子的人去伤脑筋吧。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什么都敢说，偏偏这时候傻了。
“你认识我？”
老和尚拨动佛珠。
“贫僧等你许久。”
“你等我做什么？还钱吗？”
老和尚……
皇帝忍不住咳了一声。
“贫僧可以替你师门在龙气最好的山脉立一座香火殿。”
宋筱芋哈喇子流淌版本。
“你说什么？”
“在龙气最好的山脉立一座邪门香火殿，你的祖师们也可凭借香火在天上有一个立足之地。”
宋筱芋从椅子上跳起来。
“老秃驴，你想骗我什么？”
老和尚没有回话。
他拿起佛珠，朝帐外走去。
宋筱芋追到门口。
“你把话说清楚！”
老和尚继续走。
“喂。”
宋筱芋抓耳挠腮地追上去。
老和尚走得不快。
可宋筱芋追了二里地，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山道尽头，她叉着腰停下气喘吁吁。
前面的灰袍僧人回过头，手里佛珠轻轻一拨。
“想要香火殿，先过三关。”
“老秃驴你别跑。”宋筱芋拔腿追了上去，“三关就三关，先把规矩和奖励说清楚。我要的是无尽的财富和权势，你能答应给我吗？”
先来个狠的，吓死老秃驴。
了然大师笑了笑。
“就知道你要求不高。”
宋筱芋停下脚。
她刚才还在盘算无尽财富和滔天权势，结果老和尚一句话把她从云端按进了泥里。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秃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了然大师拨了拨佛珠：“贫僧只是实话实说。”
“你等着。”
宋筱芋转身往回走。
了然大师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道：“三关还没过。”
“我不玩了！”
“香火殿也不要了？”
宋筱芋的脚步停住。
她回头盯着老和尚，磨了磨牙。
“你先把奖励说清楚。”
“出家人不打诳语。”
宋筱芋上下打量他，“你们和尚连头发都能剃，改个口供算什么大事？”
了然大师闭上了眼睛。
宋筱芋气冲冲地回了围场。
她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得到的彩头被她一股脑儿都装到了马车里。
回侯府的路上，她笑的乐哈哈。
这趟围场没白去。
钱挣了，彩头拿了，仇也报了一半。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门房看见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府里死人了？”
门房咽了口唾沫：“夫人出事了。”
“她死了？”
“没有。”
“那你这副要哭丧的样子做什么？”
门房不敢再说，只侧身让开了路。
轩雨厅外站着一排丫鬟婆子，人人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嬷嬷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口。
宋筱芋：“怎么回事？”
于嬷嬷走上前，压低声音：“夫人拿着刀来了，说要把您赶出侯府。奴婢们拦着，她已经在里面骂了半天。”
她抬脚走进厅里。
沈月菱站在堂中，手里提着一把短刀，眼底全是恨意。
看见宋筱芋，她直接冲了过来。
“你还敢回来！”
于嬷嬷挡在宋筱芋前面。
沈月菱挥刀砍下，刀刃擦着于嬷嬷的肩膀落下。
“滚开。”
“夫人，您疯了吗？”于嬷嬷退后两步。
“宋筱芋，自从你回来，侯府就没有一件顺心事。清欢被你害得破了相，二皇子也被你害成了废人。你这个灾星满意了？”
宋筱芋看着她。
“挺满意。”
沈月菱气得发抖：“你是个恶毒的魔鬼。”
“还有吗？”
“你怎么不去死？你以为我想把你接回来？要不是有人说你能替清欢挡灾，我根本不会让你进京。”沈月菱狂怒之下说了心里话。
于嬷嬷几人的脸色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