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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有人愿意去抓三吗?

于嬷嬷背着包袱出了轩雨厅。

宋筱芋站在院门口。

“姑娘回去吧。”于嬷嬷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外头风大,别站在门口吹。”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怕风。”

“你比三岁孩子难管多了。”

“那是他们没本事。”

于嬷嬷笑着摇头,转身往前面走。

宋筱芋盯着她的后颈,指尖悄悄弹了一下。

藏在她袖中的那点生机顺着风飘出去落在于嬷嬷身上。

于嬷嬷脚步一顿,抬手摸了摸胸口。

她回过身看宋筱芋。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你干什么?”

宋筱芋把手背到身后,抬起下巴,“我只是怕你死在路上,回头被宫里贵人讹诈我。”

“嘴硬。”

“你要是舍不得走就回来,我还能赏你一碗粥。”

“你那是馊粥。”

“馊粥也是侯府的馊粥,外面的人想吃还吃不上。”

于嬷嬷笑得眼里却湿了一圈。

“姑娘,保重。”

“你也是。要是宫里有人欺负你,记得报我的名字。”

“报你的名字做什么?”

“让宫里人知道我的名字,往后我进宫玩混个名字熟。”

宋筱芋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墙角,再也瞧不见才啧了一声。

“走就走,磨磨唧唧的。”

第二日一早。

宋筱芋吃完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蹲到了侯府门口左边的石狮子上。

她把碗放在地上。

双手拢着袖口,见人便招呼。

“提篮子买菜啊?”

“赶车的大哥,今天拉了几个人?”

“卖炊饼的嫂子,最近柴火涨价了没?”

……

一个挎菜篮子的妇人停下来上下打量她。

“姑娘,你蹲侯府门口做什么?”

“讨饭。”

宋筱芋指了指脚下的破碗,“侯府不给我饭吃,我只能自力更生。”

妇人往侯府牌匾看了一眼,又看她身上的衣裳。

这料子可不像乞丐穿的。

她从篮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进碗里。

“可怜见的赶紧下来吧。石狮子上凉,回头再摔着。”

“多谢婶子。你人真好。”

妇人摆摆手:“你家里人呢?”

“我侯爷亲爹躺在床上吃了拉,拉了吃,死活不肯挪窝。整个侯府都是他的臭屁味,比千年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冲。”

妇人的脚步停了。

“侯爷病得这么重?”

“也没多重,就是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张床上。婶子你是知道的男人容易肾虚。天天牛鞭虫草往肚子里塞,补得跟个绣花枕头似的中看不中用。”

妇人听得眼睛发亮。

“你是侯爷什么人?”

“刚认回来的亲闺女。”

“亲闺女?”

“嗯,我就是侯府拿来充人数的。府里没人疼我,他们把那个假千金当宝贝疙瘩。

我那个亲娘也傻,万一那假千金就是我亲爹的女儿呢?我那侯爷亲爹,脏的臭的都往房里拉,年轻时早把身子掏空了。”

妇人吸了口凉气。

“你刚来没多久怎么知道?”

“我偷听府里老人说的。”宋筱芋往侯府里瞄了一眼,“侯府穷了点,老仆妇倒是养了不少。年头久知道的东西也多。”

妇人凑近问:“还有什么?”

“这就不能说了。”

宋筱芋捂住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妇人更加认定她手里有大料,塞给她一块碎银。

“姑娘,你离开侯府吧。拿这些钱租个房子总比待在这里强。”

“租房子要钱,吃东西要钱。”宋筱芋把银子收进袖袋,“这里臭是臭,脏是脏,好歹不用交房租。我们穷人生存能力强着呢。”

“我跟你说,侯府别看外面风光。几个儿子个个跟中了邪一样,稀罕那个养妹把媳妇孩子都放一边去。”

“婶子,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别跟外人讲。”

妇人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这张嘴严实得很。到了我这里半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话没说完。

人已经走出一丈远。

她走得飞快,满脑子都是侯爷肾虚、侯府臭气、三兄弟爱上养妹。

这种热闹够她在街坊里说上一个月。

宋筱芋满意地眯了眯眼。

送给亲爹的大礼包。

门房的两个守卫站在旁边,头垂得快埋进胸口。

其中一人小声道:“二小姐,侯爷若是听见……”

“他现在吃饭都费劲,还有力气听人说话?”

“外头都传开侯府的名声……”

“你们侯府还有名声?”

宋筱芋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牌匾上那层黑气都快结成锅底了灰,不是名声是霉气。”

守卫脸都白了。

没多久,管事匆匆赶来。

“二小姐,有什么事回府说,别蹲在石狮子上。让旁人瞧见还以为侯府把你赶出来了。”

“石狮子说它待在侯府憋屈,我蹲在它身上安慰它。”

宋筱芋伸手拍了拍石狮子的脑袋。

“你狗眼看人低也就算了,怎么连石狮子都看不起?”

管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让门房送茶水。

“二小姐,您喝茶。侯府毕竟是您的家,不能在外面抹黑。”

宋筱芋端着茶盏,抬头看了眼牌匾。

“我没抹黑,只是在揭盖子。”

管事的气又堵了回去。

宋筱芋重新坐上石狮子,抱着胳膊打瞌睡。

她脑袋一点一点,差点从狮子脑袋上栽下来。

一辆青布马车从街口驶来。

车帘掀开,陈大人探出半张脸。

“停。”

马车刚停稳。

他从车上跳下来,跑到宋筱芋面前。

“宋姑娘,你无聊吗?要不要听我讲今天发生的事?”

宋筱芋睁开眼。

“陈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这是办差路过。有地方坐吗?我总不能站着跟你说话,那样像你的随从。”

“你坐右边的石狮子。”

宋筱芋分给他一把瓜子,“这边风景好,还能看见侯府门房的脸色。”

陈大人接过瓜子,拂了拂衣摆坐下。

两人一人占着一座石狮子,隔着门口闲嗑瓜子。

陈大人笑的脸像盛开的菊花,“今天上朝前,周家那几个爷在宫门口出了大丑。”

宋筱芋来了精神。

“怎么个丑法?”

“徐阁老在前面说了一句:谁有异议当面说出来。没人敢说话。周家三位爷却一前一后放了三个屁,声音还不一样。”

“徐阁老问是谁把茅房搬到宫门口来了。”

“他们一路放屁也不敢进宫,那个声音又臭又响。周府的马车还没来,三位爷一泻千里。”

陈大人笑得肩膀直抖,讲得越发起劲。

路过的人停了下来。

先是两个卖菜的妇人,随后来了挑担的脚夫……路过的小吏、附近府里的管事。

有人站在旁边听。

有人干脆蹲到台阶下。

今天侯府门口坐了一圈长舌客。

“周家那位周大儒不是最讲规矩吗?”

“他家那个贞洁楼听说关过不少姑娘。”

“他自己倒是干净?”

“干不干净不知道,屁挺足。”

“听唱莲花落的小乞丐说周大儒人老屁眼松,心里够变态。”

宋筱芋吩咐门房,“送几壶茶出来。拿陈年的老茶。干力气活的兄弟爱喝这个,喝着有劲。”

几个脚夫笑起来。

“二小姐平易近人。”

宋筱芋捏着瓜子的手停住。

她是来败坏侯府名声、顺便当个恶霸的怎么还被夸上了?

看来要换个法子。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粗嗓门。

“大姐头。”

丧彪手下的平头哥挤过人群跑得满头是汗。

宋筱芋从石狮子上跳下来。

“什么事?”

平头哥兴奋的两眼快冒火星了。

“我瞧见你二哥进了那边的院子。在他进去前,有个小娘子也进去了。

听说那位小娘子是姚夫人从前的手帕交,不知道怎么跟你二哥私下去了同一个院子。”

宋筱芋眨了下眼。

“哪个院子?”

平头哥朝街角指了指。

“槐花胡同那边的院子,你二哥没少在那里会女人。好家伙他可有行情了。”平头哥也有十七八岁了,走在路上姑娘哪怕凶狠的瞪他都让他高兴老半天。

陈大人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宋姑娘,你二哥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研究佛法?”

宋筱芋把破碗往门房怀里一塞,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有没有人愿意去抓三?”

陈大人没听明白。

“抓什么三?”

“抓奸啊。”

宋筱芋回头看他,双眼亮得吓人。

“有人愿意去抓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