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追着太子踹了半个御书房。
太子从御案底下钻出来,又被一脚踢翻,冠帽滚出老远,玉簪摔成两截。
“父皇,儿臣是储君。”
“储君怎么了?”皇帝拎着袍摆,气得额角直跳,“储君便能替朕杀妻弃女?你今天敢替朕处置贵妃,明天是不是敢让朕驾崩?”
太子捂着肩膀往门边爬。
“儿臣绝无此意。”
“给你证据的人是谁?”
太子咬紧牙关。
“儿臣不能说。”
皇帝停了手。
他看着地上的太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脚将滚到旁边的冠帽踢出门外。
“朕养了个好儿子。”
“旁人往你手里塞把刀,你连拿刀的人长什么模样都不敢说,倒敢跑来割朕的肉。”
太子伏在地上,“儿臣只为大周江山。”
“你为的是皇位。”
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抬手揉着发疼的额角。
“滚回东宫,闭门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太子还想说话。
皇帝抓起砚台砸过去。
砚台落在太子膝边,墨汁溅了他半身。
“滚!”
太子忍着身上的疼爬起来,捡起冠帽退出御书房。
门外的宫人低着头,谁也不敢扶。
直到走过长廊。
随行太监才敢上前。
“殿下,奴才扶您。”
“滚开。”
太子一把将人推开,拖着发疼的腿回了东宫。
寝殿里燃着香。
暖阁的帘子从里面挑开,一名白衣男子赤脚走出来。
他生得俊秀。
丹凤眼眼尾有一颗红痣。
那颗痣落在白净的面皮上添了几分艳色。
花无走到太子面前,伸手碰了碰他青肿的下巴。
“皇上打你了?”
太子握住他的手,“没事。”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花无拉着他坐下,蹲在脚踏边替他脱去外袍,“是花无无能不能替殿下分忧。”
太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今日可有欺负你?”
花无的手停了停。
“是花无的错,太子妃娘娘训斥我也是应该的。”
太子低头看他,“她又为难你了?”
“娘娘没有为难花无。她只是怀疑花无的身份,问了几句关于西秦的事。”
花无垂下眼帘,把染了墨的锦袍放到一旁。
“花无是西秦罪族之后,本就不该活在世上。若娘娘查出什么牵连殿下,花无万死也难赎罪。”
大周灭西秦后。
几任皇帝一直在追杀西秦皇室与贵族遗脉。
花无的祖父是西秦宗室。
这个身份一旦捅出去,太子私藏敌国余孽少不得被朝臣参上几十本。
太子的手压在花无肩头,“有本宫在,没人动得了你。”
花无抬起脸将脸颊放进太子掌心。
他顺从得很,连睫毛都垂着。
“殿下,放花无离开吧。”
“你说什么?”
“花无会走得远远的,日日为殿下祈福,盼着殿下早日达成大愿。”
他贴着太子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殿下身边有那么多人,少一个花无而已。”
“胡说。”
太子托起他的脸,“那些人怎么能与你相比?你在本宫心里最特别。”
花无眼眶发红,“殿下……”
“等本宫坐上那个位置,会为西秦旧族平反,也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到时候没人敢再查你。”
花无低下头,额头抵住太子的手。
“花无这一生能得殿下怜爱死也值了。只是不能亲眼看到殿下君临天下,实在舍不得。”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问话。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不进去?”
太子的手一僵。
花无也抬起头。
殿门外响起裙摆擦过地面的窸窣声。
太子快步冲出去,正好看见太子妃带着贴身宫女往院外走。
“站住。”
太子妃脚步停下。
她在袖中掐住掌心转过身时,面上挤出几分笑。
“殿下回来了。”
太子盯着她,“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妾身刚想起还有几本账册没有看完,明日再来也是一样。”
“巧了,本宫也有事找你。”
太子朝她伸出手。
“今天父皇跟本宫说起岳父的事情,你随本宫进来。”
太子妃不敢不从。
她把手放进太子掌心,手背冷得没有血色。
寝殿的门在身后合上。
太子妃才迈过屏风,太子反手掐住她的脖子把人按在柱子上。
太子妃抓住他的手腕,呼吸断断续续。
“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什么都没有。”
太子收紧五指。
“你以为本宫会信?”
太子妃拼命摇头,“妾身刚到门口当真什么都没听见。”
花无披上外袍,从暖阁走出来。
“殿下,太子妃娘娘既说没听见,兴许真没听见。”
太子妃看向他。
花无走到柜前,取出一个细颈瓷瓶。
“只是殿下要做大事,身边不能留半点祸患。”
瓶口封着红蜡。
里头有东西摩擦瓶壁,发出沙沙轻响。
太子妃挣扎得更厉害,“这里是东宫。殿下若杀了我,我父亲绝不会善罢甘休。”
“本宫怎会杀你?”
太子拿过瓷瓶拔掉瓶塞。
“你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本宫疼你还来不及。”
他把瓶口放到太子妃唇边。
“你很乖。”
“乖乖替本宫试试药引子。”
太子妃拼命闭紧嘴,双腿胡乱踢打。
花无从后面按住她的双臂,低声哄道:“娘娘别怕,不疼的。小黑很乖若能吃上几口心头血是娘娘的福气。”
太子将瓶子一斜。
一条黑红色的小虫爬到瓶口,落在太子妃鼻下。
太子妃屏住呼吸,疯狂扭头。
虫子却顺着鼻孔钻了进去。
“啊……”
她惨叫一声,身子软倒。
太子松开手。
太子妃摔在脚踏边,鼻下淌出两道血。
花无蹲下来替她擦净血迹。
“殿下放心。她醒来后会比从前听话。”
……
宋清欢出嫁前,闹了三日。
一哭二闹三画饼。
饼画得又圆又大。
沈月菱手里没剩多少银子,只能回沈国公府求助。
沈国公原本不肯给。
二皇子被关在府中养伤,沈贵妃避而不见。
可就在沈月菱上门的前一夜,沈国公在书房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窗外进来,一身黑衣面上蒙布。
“国公爷,许久不见。”
只听了一句话,沈国公认出了他。
十五年前,也是这个人抓住沈家的把柄逼他把宋崇山的儿子送进宫,再把贵妃生下的女婴抱出去。
混淆皇室血脉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国公这些年睡得再沉也没忘记那个夜晚。
“你还敢来?”
黑衣人坐在他的书案后,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公文。
“我为何不敢?”
“你答应过我,会保沈家平安。”
黑衣人笑了两声。
“这么多年,二皇子吃着皇子的俸禄住着皇子的府邸。沈家也借贵妃之势坐稳国公府的位置。”
“银子拿了,富贵享了来怨我?”
沈国公咬着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沈月菱银子让宋清欢顺利嫁进八王府。”
黑衣人合上公文。
“别让她闹出变故。”
话说完。
窗边只剩一阵冷风。
沈国公在书房里坐到天亮。
沈月菱再来时,他命账房支了五万两银票,又给了城外一处庄子和几副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