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茜是在第四天发现的。
准确地说，是在巴吉尔第三次“不小心”把自己关在储物间里、却正好能透过百叶窗缝隙看见她在客厅里练习念能力的时候。
她没有当场发作，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巴吉尔在储物间里蹲了十五分钟，假装在找拖把，实际上一直在透过缝隙看她。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回客厅，继续看她的肥皂剧。
第五天，巴吉尔开始翻她的垃圾桶了。
翻得很仔细，把碎纸片按大小分类，用手机拍照，然后再把垃圾按原样放回去。凯茜在厨房门口站了大概十秒，看着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走回客厅。
坐下的时候，乌乌抬头看了她一眼。凯茜摸了摸猫的脑袋，低声说了句“再等等”。
第六天，巴吉尔趁她出门买草莓牛奶的十五分钟里，翻了她放在茶几上的那沓纸。
那些写满猎人世界文字的笔记。他当然看不懂，但他拍了照，把每一页都拍得很清楚，连边角都没放过。
凯茜回来的时候，巴吉尔正在厨房里切菜，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案板上的胡萝卜丝粗细均匀，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猫。
凯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切了一会儿，刀工不错，比擦窗户好。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客厅，拿起那沓纸翻了翻。
纸页的顺序没变，但中间有一页的折角被抚平了。她出门前故意折的那个角，现在没了。
第七天早上，巴吉尔准时来了。
水桶、抹布、搓衣板，整整齐齐。他换了一双新鞋，大概是怕把地板踩脏。凯茜看着他换鞋、挂外套、系围裙、拎着水桶进厨房，动作已经比第一天熟练了不知道多少倍。
“巴吉尔。”她说。
巴吉尔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在！”
“过来坐。”
巴吉尔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坐下来。
凯茜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
“你是彭格列的人。”她说。
不是疑问句。巴吉尔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他的脸色没变，或者说，他试图让脸色不变。
巴吉尔张了张嘴。凯茜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用说话，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彭格列匣。
巴吉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视线从匣子移到凯茜脸上，又从脸上移到匣子上，来回三次，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翻我东西的时候，”凯茜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应该翻得更仔细一点。行李箱夹层这种东西，藏不住。”
“凯茜大人，在下------”
“我说了，”凯茜打断他，“不用说话。”
她靠在沙发背上，乌乌从旁边走过来趴在她腿上。她一边撸猫一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
“我是来找你干活的，”她说，“不是来让你监视我的。”
巴吉尔的喉咙动了一下，试图挣扎，“在下没有——”
“储物间的百叶窗，缝隙宽度三毫米，正常人在里面蹲十五分钟腿会麻，你出来的时候走路正常。垃圾桶里的碎纸片，你用手机拍了照我在厨房门口看见了。茶几上的笔记，你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把折角抚平了，那个折角是我故意折的。”
凯茜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巴吉尔的脸从白变灰，又从灰变成一种很淡的、接近透明的颜色。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我本来想，”凯茜说，“让你好好干活还债的。擦擦窗户，拖拖地，干个几个月，债还清了就走人。很简单的事。”
虽然凯茜承认，钱是白兰的，严格意义上她属于白嫖。
“但是呢，”她继续说，“你翻了我的东西。拍了照。发给不知道什么人。然后第二天回来，继续擦窗户，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一开始还以为是单纯的变态呢，准备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她抬起眼睛，看着巴吉尔。
“被监视的感觉很差啊。”
巴吉尔的嘴唇动了动。“在下......在下只是......”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她说，“也无所谓彭格列要对密鲁菲奥雷做什么。”
“但是呢，”凯茜说，“你在我这儿干了七天活，我付了你的医药费、住院费，给你吃，给你喝，让你用我的水、我的电、我的抹布。你竟然翻我的东西，拍我的笔记，监视我。”
凯茜看着天花板.....
“最初我还以为碰到那种痴汉了，打算报警让你蹲局子呢”
“你说，这账怎么算？”
巴吉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喉咙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很轻的话：“......在下......非常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凯茜说，“让米奥菲奥雷给彭格列道个歉，或者让彭格列给米奥菲奥雷道个歉？”
你做了A，所以我会做b。规则如此。
“本来想让你好好干活还债的，”凯茜说，“不过现在发现，把你卖给密鲁菲奥雷也能换不少呢。”
“彭格列的门外顾问组织成员，”凯茜掰着手指算，“潜入密鲁菲奥雷特别顾问的住所，窃取情报，被发现，这个价格，应该不低。”
她放下手，看着巴吉尔。
“这样的话，良心就不会痛了。”
巴吉尔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凯茜的眼睛。
红色的，瞳孔里转着黑色的勾玉。
巴吉尔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话、所有的辩解和道歉，都在那一瞬间被捏碎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凯茜看着巴吉尔的眼睛失去焦距，整个人慢慢软下去，从椅子上滑到地板上。
凯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白兰的聊天界面。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巴吉尔，又看了一眼手机，开始打字。
“抓到一只彭格列的小老鼠。在监视我。怎么处理？”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白兰大概是24小时盯着手机的。
“哎呀呀~凯茜酱好厉害！居然能发现呢~小正那边最近正好缺人手，丢给他吧~顺便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是谁嘛~”
凯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巴吉尔，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昏迷的巴吉尔，姿势不太优雅，脸侧向一边，金发挡了半张脸。她看了一眼照片，觉得还行，发了过去。
白兰秒回：“哎呀~这不是巴吉尔君吗~门外顾问的人呢~凯茜酱好运气~第一个抓到的就是有名字的~”
“入江正一。”她自言自语，掏出手机找到入江正一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凯、凯茜小姐？”入江正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椅子上弹起来。
“嗯。有个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人？”
“彭格列的，在我家翻了七天垃圾桶，你处理一下。”
“你......你把他怎么了？”
“打晕了。”凯茜说，“活的。你要不要？”
“要,我马上来。”
凯
入江正一在二十分钟后到的。他站在门口，身后跟了两个人，不认识，似乎是干部，他看见地上的巴吉尔，咽了一下。
“他……没事吧？”
“活着。”凯茜说，“晕了。”
入江正一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巴吉尔的脉搏和呼吸。正常。他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凯茜。“你......怎么发现他是彭格列的？”
凯茜指了指茶几上的彭格列匣。“翻我东西的时候露的。”
“凯茜小姐。”
“嗯？”
“你……不生气吗？”
凯茜想了想。“生气。”
“那你.......”
“所以把人给你了。”她说，“处理一下。”
入江正一扶着巴吉尔，站在门口。“他监视你七天，你就……这样？”
“不然呢？”凯茜反问，“杀了他？白兰又没给我发杀人奖金。”
入江正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凯茜说，“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