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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力背着哈莉走进女贞路四号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佩妮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握着织了一半的毛线——那是她紧张时习惯性的动作。

“又发烧了?”佩妮快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手已经自然地探向哈莉的额头。

“嗯,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就……”达力小心地将哈莉往上托了托。

“不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她半路醒过一次,说梦见妈妈了。”

佩妮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复杂。她示意达力跟上,三人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哈莉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与达力的书房相对。推开门,房间里的布置让每一个第一次进来的人都会感到惊讶。

这完全不像一个“寄居在姨妈家”的女孩的房间,再加上哈莉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

所以德思礼夫妇对房间格外地上心,墙面被刷成温暖的淡黄色,书架上塞满了书。

从《基础物理学》到《英国鸟类图鉴》,从《唐诗三百首》英文版到厚厚的医学图谱——那是达力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窗边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是弗农特意从花卉市场挑回来的,因为佩妮说“绿色对眼睛好”。

最特别的是天花板。深蓝色的底上用荧光颜料画着星空,仔细看能辨认出北斗七星和猎户座——那是弗农花了整整两个周末,架着梯子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哈莉八岁生日那晚,当佩妮关掉灯,整个房间被柔和的星光笼罩时,哈莉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她提过几次喜欢星星。”弗农当时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也许莉莉也喜欢。”

达力将哈莉轻轻放在铺着鹅黄色床单的小床上,佩妮已经熟练地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叠手工缝制的草药包——这是道馆那位老师傅教的方子,说是能“宁神静气”。

佩妮起初将信将疑,但发现哈莉发烧时闻着这些草药确实会睡得安稳些后,她默默记下了配方,每隔一个月就重新缝制一批。

她将一个草药包放在哈莉枕边,又拧了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看向达力时眼里满是心疼。

“辛苦你了,”佩妮轻声说,手在达力肩上拍了拍,“明明你今天还有兼职的。”

“晚上那家餐厅临时调班,我正好有空。”达力摇头,目光落在哈莉安静的睡颜上,“而且哈莉的事永远是第一位。”

佩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个银行家的儿子……还有今天那些孩子说的话,我会找时间去学校谈谈。”

“哈莉自己能处理,”达力说,语气里有种对妹妹的信任,“她比我们想的要坚强。只是……”

他顿了顿,“那些关于爸爸妈妈的话,还是戳到她了。”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哈莉的红发上镀了一层银边。她额前的闪电疤痕在睡梦中依然清晰,像一道永恒的伤口。

“你爸爸今晚加班,说是接了个大单子。”佩妮转移了话题,但声音依然轻柔,“锅里还留着饭菜,你去热一热。今晚……就住家里吧?”

达力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他原本计划回公寓准备下周的解剖学测验,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我先去冲个澡。”

“去吧。”佩妮在哈莉床边坐下,手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发。

达力退出房间,却没有立刻下楼。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听着房间里佩妮低低的哼唱——那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调子简单而温柔。

他不知道这是佩妮从哪学来的,只知道每次哈莉生病,佩妮都会这样哼着,直到哈莉彻底睡熟。

洗完澡后,达力确实去厨房热了饭菜。但匆匆吃完、将碗碟洗净后,他没有回房间,而是悄悄拉开了前门。

夜风微凉,女贞路沉浸在典型的郊区宁静中。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达力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目光扫过街道。但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大约两个月前,哈莉开始频繁提起“好像有人在看我”。起初他们以为是那个银行家儿子麦考根的纠缠,但哈莉摇头:“不一样。那感觉……很安静。像在观察,但没有恶意。”

直到两周前,达力在接哈莉放学时,真的瞥见了一个身影——一身黑袍,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那人的视线分明落在哈莉身上,但当达力看过去时,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今晚,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达力说不清是什么直觉——也许是习武后对身体周围气息的敏感,也许是单纯对哈莉安危的警觉。

他沿着女贞路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轻,呼吸调整成师父教的“绵长式”,整个人进入一种半戒备状态。

走过三个路口,转入一条通往小公园的岔路时,他看到了。

黑袍人站在儿童秋千旁,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女贞路四号的方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黑色标枪。

达力没有隐藏脚步声。他径直走去,在距离对方十步左右停下——这是一个既不至于太近引发冲突,也不至于太远无法及时反应的距离。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对方没有说话,但达力能感觉到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种打量是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你是谁?”达力问,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黑袍人没有回答。相反,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根细长的木棍从袖中滑出——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根打磨光滑的树枝,但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达力的瞳孔微微收缩。

魔杖。

佩妮曾经含糊地描述过“那些人的小木棍”,弗农则称之为“该死的戏法道具”。

但达力在道馆听师父提过更正式的说法——东方称之为“法器”,西方,或者说这个国家的巫师称之为“魔杖”,都是引导“特殊能量”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