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了讲台上那个漆黑的身影。这一次，她的绿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而是燃起了两簇火焰。
“我直说了，斯内普先生。”
她的声音响起，并不高昂，甚至比刚才回答问题时要轻一些，但其中的力量感却让所有羽毛笔的沙沙声瞬间停止。
整个教室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这是在刁难。”
“哗……”即使无声，也能感觉到无形的波澜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德拉科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斯莱特林学生们目瞪口呆。
格兰芬多这边，罗恩的嘴巴张成了“o”形，纳威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赫敏也震惊地捂住了嘴，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斯内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转回身，黑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哈莉，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哈莉没有给他机会。
“这三个问题，不止我一个人知道答案。”
哈莉站了起来，她个子还不高，但挺直的背脊和清晰的话语让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赫敏·格兰杰从头到尾都举着手，她的知识储备足以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可是你选择了彻底无视她。”
她的目光扫过斯莱特林长桌，那些之前还带着看好戏神情的面孔此刻有些躲闪。
“你也没有把提问的机会给予你的斯莱特林学院。是觉得他们都不会吗？还是说，你提问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检验学生的学习情况？”
哈莉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开座位，直面讲台。
“我答出来了，答对了，按照常理，这或许值得一句‘不错’或者至少是沉默的认可。可你呢？轻飘飘一句‘为什么不记下来’，就把这一切揭过，仿佛刚才那充满针对性的、连续三个超纲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但声音依旧稳定，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客套后的锋利。
“难道，斯莱特林的院长，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就只有这点气度？带头在课堂上，公然针对和试图羞辱另一个学院的学生？这就是你所谓的‘魔法的精密与严格’所包含的……‘公平’与‘师德’吗，斯内普教授？”
她刻意在“教授”二字上加了重音，却带着冰冷的讽刺。
整个地窖鸦雀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只能听到不知谁的校袍袖子，在极度紧张中轻轻拂过羊皮纸的细微摩擦声。
斯内普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他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哈莉，他再次张开嘴，喉结滚动。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生死水，”哈莉根本不让他说完，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它的详细配方和熬制注意事项，在《药剂大全》第七章有完整论述。粪石，作为常见解毒剂原料之一，在《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第六十八页右下角的注解里有明确提及来源。至于乌头，它的属性、别称、毒性以及在不同魔药中的应用，在同本书第一百零八页有超过三段的详细介绍。”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斯内普那双仿佛要喷出火却又深处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哈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尚未熄灭的余烬。
“你要因为我的‘顶撞’给格兰芬多扣分，现在就扣吧。反正，一个会利用课堂公然霸凌学生的斯莱特林院长，在我眼里，”她微微扬起下巴，“也不过如此。分数，我赚得回来。你，随便扣。”
说完，她不再看斯内普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挺直的背脊对着讲台，只留给所有人一个沉默而倔强的侧影。
那“哼”的一声轻嗤，虽轻，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
静。
令人窒息的静。
所有学生，无论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都像被石化了。
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的脸由白转红又转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和看到的。
他的教父，那个冷酷、严厉、说一不二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竟然被一个一年级新生……当面指责“霸凌”？而且……似乎无力反驳？
众人屏息等待着斯内普的滔天怒火，等待着格兰芬多宝石沙漏瞬间见底的恐怖场景。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斯内普长时间的沉默。
他站在那里，黑袍无风自动，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漆黑的眼睛深处仿佛在进行着极其激烈而痛苦的挣扎。
那目光再次掠过哈莉挺直的背和那头红发，里面的情绪复杂到令人心悸。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波特小姐……”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极其艰难的字句，“……说得对。”
“？！” 无数个问号几乎具象化地漂浮在教室上空。
斯内普移开目光，不再看哈莉，而是扫向全体学生，尤其是斯莱特林长桌。
“课堂提问，应以检验和教学为目的，而非其他。”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视积极响应的学生，确属不当。格兰芬多……”
他再次停顿，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因波特小姐准确回答三个问题，以及……”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指出教学过程中的偏颇，加二十分。”
然后，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自己学院的学生身上，尤其是那几个刚才跟着德拉科露出讥笑表情的人。
“斯莱特林……”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酷。
“因在同学回答问题及遭受不公质疑时，表现出不当的……期待与默许态度，扣三十分。为他们的……愚蠢和缺乏基本的学院荣誉感。”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脑海。加……加分？还给格兰芬多？扣……扣斯莱特林的分？还是三十分？！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震惊和“我是谁我在哪儿院长是不是被掉包了”的荒谬感。
说好的院长偏爱自家学院呢？说好的铁腕无情呢？
哈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对加分扣分表露任何情绪。她只是拿出了《魔法药剂与药水》，翻到了治疗疥疮药水的那一页。
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板上的制作步骤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实操课，在一种极其诡异和低压的气氛中进行。
斯内普不再单独关注哈莉，甚至不再频繁走动，只是站在讲台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哈莉则专注于自己的坩埚，甚至还有余力小声提醒手忙脚乱的纳威和罗恩。
“先把锅从火上移开，再放豪猪刺，除非你想今晚睡校医院。”
下课前的验收，哈莉和赫敏毫无意外地交出了清澈透亮、符合一切描述的标准药水。
斯内普检查哈莉的药水时，手指捏着水晶瓶，指尖有些发白，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完美。格兰芬多加十分。”
哈莉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开始清理操作台。赫敏得到了同样的“完美”评价，但没有额外加分。
除了她们俩，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出了问题。纳威和罗恩在哈莉提醒下避免了坩埚爆炸，但药水颜色略深，只得了个“及格”。
西莫不出意料地制造了一小团腐蚀性烟雾，被斯内普冰冷地命令课后清理并扣了五分。
下课铃声响起时，学生们几乎是逃命似的离开了地窖。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走得最快，个个脸色灰败。
尤其是德拉科，他看向哈莉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嘴唇微动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廊里，隐约能听到斯莱特林新生的低声议论，充满了自我怀疑：
“说好的院长偏爱自家学生呢？”
“难道……学长学姐们骗了我们？”
“还是说，我们院长今天……吃错药了？”
“德拉科，你教父他……没事吧？”
德拉科铁青着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我那个冰山一样、说一不二、永远偏袒斯莱特林的教父呢？！刚才那个给格兰芬多加分、扣自己学院分的家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