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在邓布利多对面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就像她本就该坐在这里。
“我必须要说，我得谢谢你，哈莉。”邓布利多突然开口。他靠着椅背，目光穿过半月形眼镜落在她脸上。
“福克斯不会回应不纯粹的召唤。你一定在密室里展露出了对我，或许也是对霍格沃茨最深刻的忠诚。”
哈莉挑了挑眉。她抬手让福克斯跳到小臂上，手指轻抚它温暖的羽毛。
“我不是很喜欢‘忠诚’这个说法。”她直言不讳。
“更像是……我们是最棒的合作者。毕竟，”她抬眼看向邓布利多，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都拥有凤凰，是被凤凰认可的伙伴。这让我们处在同一层面，不是吗？”
邓布利多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起来，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那笑声让办公室的气氛陡然轻松，连墙壁上沉睡的前校长肖像都有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你说得对，哈莉。”邓布利多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是我拘泥于师生的框架了。那么，作为‘伙伴’，我建议你现在去参加宴会。在那之前，”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哈莉的狼狈模样，“或许该回塔楼洗个澡。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哈莉低头看了看自己，也不禁笑了。她刚准备起身，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
卢修斯·马尔福大步走进来，银蛇头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他一身墨绿色天鹅绒旅行斗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身后跟着哈莉熟悉的小小身影——多比。
家养小精灵的大眼睛惊恐地转动着，看到哈莉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一切线索在哈莉脑中瞬间贯通：对角巷丽痕书店外的冲突，卢修斯塞给金妮的旧课本，突然出现在她物品中的日记本……
“卢修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我听说学校发生了严重事件。”卢修斯的声音冷得像地窖的石头，“作为校董，我有权……”
“事件已经解决了。”邓布利多打断他。
“多亏了波特小姐和韦斯莱先生。说起来，”他向前倾身，蓝眼睛锐利起来。
“我们刚发现一本非常有趣的日记。属于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男孩。你认得这个名字吗，卢修斯？”
“我凭什么会知道那个小女生会得到什么日记？”卢修斯嗤笑一声，但哈莉注意到他握着蛇头手杖的指节发白了。
“因为那就是你给她的。”哈莉站了起来。她比卢修斯矮了不止一个头，但站姿笔直，目光毫不避让。
“就在对角巷丽痕书店。你把日记本夹在旧课本里，塞给了金妮·韦斯莱。”
卢修斯终于正眼看向她，灰眼睛里满是轻蔑：“证据呢，波特小姐？指控一位校董需要比‘我觉得’更扎实的东西。”
“我不需要证据。”哈莉摇了摇头。
“我想比起一个小女孩的证词，预言家日报的读者会更愿意讨论一位神圣二十八族族长试图谋杀学生的‘趣闻’。相信我，马尔福先生，”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晰。
“即便波特家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远比你想象的更懂得如何玩弄贵族那套手段。”
卢修斯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哈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瘦小的女孩。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们走，蠢货。”他突然转身，手杖狠狠抽在多比腿上。小精灵痛呼一声，踉跄跟上。
“等等。”
哈莉的声音让卢修斯停在门口。她转身看向邓布利多：“教授，我能借用一下那本笔记本吗？就一会儿。”
邓布利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破损的日记本，缓缓点头：“当然。不过别忘了宴会。”
哈莉拿起日记本，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卢修斯正对着多比发泄怒火：“……肮脏的小畜生，连站都站不稳！”
“马尔福先生！”哈莉清脆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她走到卢修斯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日记本塞进他怀里，“您的东西忘带了。”
卢修斯僵硬地低头，看着手中破了大洞的黑色本子。
“您最好仔细拿好，”哈莉微微仰头看着他，绿眼睛在走廊火炬下像两块冰冷的翡翠。
“不然我没办法保证，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会不会出现一些……有趣的细节。比如某位校董如何利用黑魔法物品操控学生，试图重开斯莱特林的密室。”
卢修斯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狠狠地瞪了哈莉一眼，一把将日记本甩给旁边瑟瑟发抖的多比：“拿好！废物！我们走！”
“打开它，多比。”
哈莉的声音很轻，但多比听到了。小精灵的大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翻开日记本破烂的封面。
一只柔软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棉白袜子从夹页中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多比粗糙的小手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多比低头看着袜子，它网球大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然后爆发出难以想象的亮光。
“主人……给了多比一只袜子……”
它的声音颤抖着，越来越高，“主人给了多比衣服！多比，多比是自由的！”
卢修斯的表情扭曲了。他猛地从手杖中抽出魔杖，杖尖直指哈莉：“你，你这小……”
“我不允许你伤害多比的朋友！”
多比尖利的声音炸响。它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轰在卢修斯胸口。他像被巨兽撞飞般向后摔去，撞在走廊墙壁上滑落在地。
等他踉跄爬起时，昂贵的斗篷沾满灰尘，头发凌乱，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暴怒的狰狞。
但他没有再举起魔杖。只是用那双灰眼睛死死盯了哈莉一眼，那眼神像淬毒的匕首。
“你会后悔的，波特。”他的声音低哑，“你迟早会落得和你父母一样的下场。”
哈莉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手指微动，冬青木魔杖滑入掌心。
但多比已经挡在她身前。自由的家养小精灵挺起单薄的胸膛，大耳朵因为激动而颤抖。
“多比现在是自由的小精灵！多比保护朋友！你再敢威胁哈莉·波特，多比就让你尝尝家养小精灵魔法的厉害！”
卢修斯的脸涨红了。他看了看哈莉手中的魔杖，最后，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斗篷翻飞着消失在拐角。
确认那个傲慢的身影真的离开后，多比缓缓转过身。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它的大眼睛里滚落，但它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哈莉见过最明亮的东西。
“哈莉·波特小姐……”它哽咽着，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地，“多比……多比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哈莉蹲下身，视线与多比齐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精灵瘦削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多比浑身一颤，但没有躲开。
“恭喜你，多比。”哈莉由衷地笑了，“你自由了。”
“多比该怎么报答小姐？”小精灵急切地抓住哈莉的袍角，“多比可以保护小姐！可以帮小姐做事！”
“多比。”哈莉打断它，声音温柔但坚定，“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任何事！小姐请说！”
“永远，永远不要想着来救我。”哈莉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因为感恩就让自己再次陷入束缚。答应我，享受你的自由，为自己而活；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多比的嘴唇颤抖着，泪水流得更凶了。
“不过，”哈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在那之前，我确实有个提议。你愿不愿意为我工作？”
多比愣住了。
“我打算在霍格莫德开一家店，叫‘青鸾膳坊’。需要可靠的人手。”
哈莉继续说，“不是仆人，是雇员。我会支付薪水，提供假期，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这是一份工作，多比。平等的，有尊严的工作。”
多比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然后它用力点头，用力到整个身体都在晃。
“多比愿意！多比很会打扫！很会做饭！多比，多比会努力工作的！”
“我相信你。”哈莉站起身， “那么，我们晚些时候再详谈。现在，”
她看了看走廊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得回塔楼洗个澡。庆祝的宴会要开始了。”
多比深深鞠躬，然后“啪”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自由的家养小精灵第一次使用魔法离开，没有请示任何主人。
哈莉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远处隐约传来礼堂方向飘来的音乐声和欢笑声，温暖的橘色光线从窗户渗进暮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笑了笑，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时隐时现。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因为她知道，塔楼里会有热水的蒸汽，会有干净的衣物，会有朋友们在等她。
而走廊尽头，宴会的光和温暖，正随着每一个脚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