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反倒安静了不少。
没有新的冲突,没有意外的骚乱,连皮皮鬼都收敛了许多.
自从被哈莉的金红色丝线绑着扔出去之后,他再也没敢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出现过。
但对穆迪的讨论反倒多了起来。
门厅里、走廊上、公共休息室,到处都能听到关于那个疯眼汉的窃窃私语。
四年级的学生们,尤其是格兰芬多的,都在期待着他的第一节课。
终于到了星期四。
哈莉沿着走廊朝黑魔法防御术教室走去时,远远就看到了那条长龙。
学生们挤在教室门口,推推搡搡地往里涌,像是一群急着看马戏表演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哈莉走到队尾,问前面的一个格兰芬多女生。
“想占个好位置呗。”那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亮。
“那可是疯眼汉穆迪!听说他的课从来没人敢走神……不是不想,是不敢。”
哈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直到快上课的时候,赫敏才气喘吁吁地赶到。
她的头发比平时更蓬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中世纪魔法简史》,封面上还盖着“禁书区”的印章。
“我去了……”赫敏喘着气开口。
“图书馆。”哈莉笑着帮她说完,然后伸手理了理她翘起来的刘海。
“走吧,我们进去,不然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
她们挤过人群,终于在教室中间找到了两个空位。罗恩已经在旁边坐着了,正和西莫讨论着什么。
上课铃响起。
走廊尽头传来那独特的脚步声,金属敲击石板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阿拉斯托·穆迪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着那件破旧的旅行斗篷,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那只蓝色的魔眼滴溜溜地转动,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定在某个角落,又移开。
他走到讲台前,把那个装着蜘蛛的大玻璃瓶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石头,“据我所知,你们在上一年已经学了许多对付魔法生物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正常的眼睛扫过全班。
“但……”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一划,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好几个学生捂住耳朵,下意识地往后缩。
“你们在对付咒语方面,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把粉笔丢回讲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我负责教你们这些。尤其是黑魔……”
“抱歉,你说什么?”罗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惧色,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
穆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是几乎所有人第一次见他笑。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像是一头正在咧嘴的野兽。
“罗恩·韦斯莱,嗯?”他说,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父亲亚瑟前几天帮了我个大忙。没错——只教一年,然后我继续养老。”
他收回笑容,重新板起脸。
“言归正传。你们知道,有哪些咒语是违法的、会受到惩罚的吗?”
赫敏立刻举起手,动作快得像弹簧。
“有三个,教授。”她的声音清晰而自信。
穆迪那只魔眼转向她,盯了两秒,又转向罗恩。
“你来说一个。”他指了指罗恩。
“呃……”罗恩看起来有些没底气,吞了口唾沫,“我爸爸跟我说过一个……叫什么……夺魂咒?对吗?”
“啊,是的。”穆迪赞赏地点点头,伸手拿那个大玻璃瓶。
三只大蜘蛛在里面爬来爬去,八条腿在玻璃壁上徒劳地滑动。
穆迪打开瓶盖,伸手进去,抓出一只。那蜘蛛在他指间拼命挣扎,但毫无用处。
“魂魄出窍!”
咒语出口的瞬间,那蜘蛛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动,就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它在空中荡秋千,八条腿整齐地摆动,然后开始跳踢踏舞,节奏精准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完全地听我号令。”穆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满足。
“就像当初很多人声称,他们是被伏地魔下了这个咒语。”
教室里一片死寂。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但这并非无可抵挡。”穆迪突然提高声音,把那蜘蛛丢回瓶子。
“我会教你们方法。不过你们最好祈祷,祈祷自己能躲开这个咒语。”
他“砰”地盖上瓶盖,目光扫过全班。
“还有谁知道吗?非法咒语。”
赫敏的手又举了起来,举得高高的。但令哈莉意外的是,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
那个在课堂上永远低着头、能躲就躲的纳威,此刻正举着手。他的手微微颤抖,但举得很高。
“说吧。”穆迪说。那只蓝色的魔眼死死地盯着纳威,像要把人看穿。
“我知道一个。”纳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钻心咒。”
哈莉微微抬头,望向旁边的纳威。
作为被同一个预言牵扯的两个家庭,她当然知道隆巴顿夫妇的遭遇。
但纳威从不提起,她也从不问起。
她只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钻心咒——那个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咒语。
和她不同,纳威的父母被食死徒用这个咒语反复折磨,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到现在还躺在伦敦圣芒戈医院的永久病床上,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穆迪从瓶子里抓出第二只蜘蛛。他挥动魔杖,念出咒语!
“钻心剜骨!”
那蜘蛛瞬间蜷缩成一团,八条腿疯狂地抽搐,在讲台上翻滚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痛得几乎要撕裂自己,却无法死去,只能一遍遍承受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纳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惨白得像纸。
“停下!”赫敏尖声喊道,猛地站起来,“没看到纳威很难受吗?快住手!”
穆迪看了她一眼,把那只还在抽搐的蜘蛛丢回瓶子。他的魔眼转向纳威,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抓出第三只蜘蛛,走到赫敏面前。
“你来说第三个咒语吧,格兰杰小姐。”
赫敏把头别向一边,倔强地不肯开口。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哈莉在桌子下默默地握住了赫敏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赫敏为什么不愿意回答。
因为第三个咒语和她有关。
“阿瓦达索命!”
穆迪对着赫敏桌上的蜘蛛吼道。一道惨绿色的光芒从杖尖激射而出,晃得许多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太快,快到那蜘蛛甚至来不及反应。
它只是僵了一下,然后仰面翻倒,八条腿无力地蜷缩在身体两侧。
没有伤痕,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但毫无疑问,它已经死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只有那蜘蛛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控诉。
“很不美好。”穆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沙哑而沉重。
“但目前为止,仍没有破解的方法。没有任何咒语能抵挡它,没有任何魔法能复活被它杀死的人。它是彻底的终结。”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只蓝色的魔眼再度转动,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哈莉。
“只有一个人,逃过了这个咒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只魔眼,转向了那个红发的女孩。
哈莉坐在那里,迎着那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穆迪,绿眼睛里波澜不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她心里,却默默地叹了口气。
绿色。在很多人的世界里,绿色代表着生机,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春天的到来。
但在她的世界里,绿色是死亡。
是那个改变了她一切的夜晚,那道从伏地魔杖尖射出的惨绿光芒。
是带走了她父母、却留下她性命的奇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握着赫敏的手,那只曾经被那道绿光照亮过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穆迪。
教室里安静得像坟墓。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那只死去的蜘蛛身上,落在她平静的脸上,落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目光里。
杀戮咒。阿瓦达索命。
她是逃过了它。
但代价是,永远失去那些她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