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把那修长的手伸向黑袍口袋，拿出一根魔杖。那件黑袍是虫尾巴慌忙中给他披上的。
虫尾巴则因为断手的剧痛，虚弱地倒在血泊里，血液浸染了他的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伏地魔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举起魔杖，像拉扯木偶般随意一挥，虫尾巴的身体就被无形的力量提到半空。
断手处的血滴落下来，在空气中划出暗红色的弧线。
虫尾巴的嘴唇在哆嗦，声音里满是畏惧：“主人……您，您……答应过的……”
“伸出手臂。”伏地魔懒洋洋地说。
彼得喜笑颜开地伸出他的断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伏地魔弯下腰，拉起他的左臂，那只完好、没有受伤的左手。
彼得的笑容瞬间破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主人，求求您……求求您……”
伏地魔没有切断他剩下的那只手，他只是掀开彼得的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片暗红色的纹身。
一个骷髅头，嘴里吐出一条蛇。黑魔标记。哈莉在魁地奇世界杯的夜空见过它。
伏地魔用魔杖轻轻点在那个标记上。
“他们……会感觉到的。”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病态的期待，“不知道这一次，有多少人选择回来。”
他不再理会虫尾巴。
他抬起头，发红的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像在数着那些即将到来的身影。
“又有多少人，愚蠢地不来。”
看了许久，他终于把目光放在哈莉身上。
她站在他父亲的墓碑上，被雕像的镰刀卡着，表情却平静得像在听一堂魔法史课。
伏地魔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哈莉·波特。”
他慢悠悠地说，“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站在我父亲的墓碑上。很有用，不是嘛？”
他走近那块墓碑，一条长长的蟒蛇无声地跟在他脚边，吐着信子。
“就像你的母亲。她用生命保护了你”
伏地魔的手搭上墓碑，轻轻一用力，那坚硬的石头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是我杀了他。”
他的语气变得越发冰冷，“所以才在今日促成我的归来。啊，我都有点伤感了……”
“可是，哈莉，看啊！我的家人们都回来了！”
哈莉这下终于知道，黑暗里那股怪异的压迫感到底是什么了。
阴影处，不断有黑巫师幻影显形。有的从墓碑后面走出来，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
天空上，不断有黑雾落地，化成人形。
他们的姿态疯狂，每个人都跪着爬到伏地魔身边，亲吻他的长袍下摆，像朝圣的信徒，又像被驯服的野兽。
每一个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他们站起身，默默地将伏地魔和哈莉所在的墓地处围在场地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
“欢迎你们，食死徒们。”伏地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欢迎老友。
他抬起狰狞的面孔，张开两条像细缝一样的鼻孔，在空气中嗅了嗅。
“我闻到了愧疚的味道。”
他自顾自地说着，毫不在意人群中蔓延的恐惧，“也是，我等了十三年。”
“等着这帮人来帮助他们的主人。我很失望……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圈子中有一个人突然扑倒在地，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主人！”他尖叫着，声音破碎，“主人，饶恕我！饶恕我们吧！”
伏地魔冷笑起来，举起了魔杖。
“钻心剜骨！”
那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但伏地魔的惩罚还在继续，他念着咒语，又一个身影倒下了，然后又一个。
“克拉布。”
“高尔。”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倒下。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哈莉在一旁听着，那尖叫声也越来越刺耳。
伏地魔像是终于享受够了，终于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虫尾巴身上。
“但……伏地魔从来不会忘记帮助过他的人！”
魔杖流出一道银光，落在虫尾巴的断手处，看起来就像是虫尾巴戴着一只精致的银手套。
伏地魔转身，朝虫尾巴右边的那个人走去。
那人拄着一根蛇头手杖，打扮是贵族的样子，伏地魔在他面前停住，低下头。
“卢修斯，我狡猾的朋友。”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小动作也挺有趣的。在魁地奇世界杯大闹了一场，对吗？”
“可……把这份精力用在寻找你的主人，不是更好吗？”
“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
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迅速从兜帽下传来，急促得像要证明什么。
“只要有关于您下落的任何消息，我立刻就会赶到您身边，什么也拦不住我！”
“可是你却跑了。”伏地魔懒洋洋地打断他，“在那枚空中的黑魔标记……”
“坦白说，我也有点失望。”
“我当是谁这么无聊，闹得那么大；结果就是烧掉几个帐篷，欺负几个麻瓜出身的巫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卢修斯，你自命纯血贵族，结果就这么点追求？”
食死徒们四处张望，想找出声音从哪里传出来。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个被困在雕像下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还有，伏地魔，你居然管这帮家伙叫家人，你是得有多缺爱？”
食死徒们还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有伏地魔已经把视线放到了雕像的更高处。
哈莉正缓缓地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
她穿着蓝白色的运动装，在这群黑袍巫师中间格外醒目。但没有人觉得她格格不入。
因为她落下来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高贵，一种不属于这个阴暗角落的、仿佛来自更高处的从容。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翡翠色的眼睛里，金红色的凤凰纹样正炽热地燃烧着。
那光芒比伏地魔的魔杖更亮，比食死徒们的恐惧更深。
她看着伏地魔，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好久不见，汤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