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过去之后，霍格沃茨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一样的长桌早餐，一样在礼堂里穿梭的猫头鹰，还有在走廊里追跑打闹的低年级学生。
偶尔有人会抬头看向教工席——那里少了一个疯眼汉，多了一把空椅子。
只是偶尔有人会在路过八楼校长办公室时放轻脚步，因为邓布利多的窗户里，福克斯的鸣叫声比以往更频繁了些。
还有在三强争霸赛之后的毕业典礼。
布斯巴顿的马车在晨光中起飞，十二匹飞马拉着它消失在天际。
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潜入黑湖水底，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去。
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开始穿着长袍，整齐地列队在草坪上，听着邓布利多的致辞。
哈莉三人没有参加，也没有帮忙。
他们躲在一个无人经过的草坡上，远离人群，远离喧闹，远离那些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
草坡在城堡西侧，背风，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暖暖的。
远处黑湖的水面波光粼粼，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能听到毕业典礼传来的隐约乐声，但听不清具体是什么曲子。
罗恩大咧咧地坐在草地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双手撑在后面，仰头看天。
哈莉和赫敏坐在赫敏带来的早餐垫上，一条浅蓝色的格子布，是赫敏从宿舍带下来的。
说是“总不能直接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哈莉则靠在赫敏的肩膀上，脸上盖着一顶贝雷帽。
那是赫敏的帽子，藏蓝色的，羊毛质地，被赫敏折了折，正好盖在哈莉脸上遮阳光。
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几缕从帽檐下漏出来的红发。
“邓布利多教授也真是心大，”罗恩双手撑在后面，无奈地吐槽。
“这才过去几天啊，大张旗鼓地办毕业仪式。也不怕那帮人——你知道的——趁机搞点什么。”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赫敏扶稳了哈莉头上那顶快要滑落的贝雷帽，开口解释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而且，小巴蒂·克劳奇已经被福吉带来的摄魂怪弄死了。他拒绝相信伏地魔已经回来的这件事。”
“他真的很害怕。”
哈莉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闷闷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只是一下没注意，他就带着摄魂怪闯进只有麦格教授在的办公室。麦格教授气得脸都绿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
罗恩理所当然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那可是神……你知道的，那可是伏地魔。换谁谁不害怕？”
草坡上安静了一瞬。风吹过后，远处的禁林发出一阵沙沙声。
“所以……哈莉，”罗恩犹豫了一下，“你很早就知道这一切都跟伏地魔有关？”
“也不是。”哈莉依旧没起身，声音平平静静的。
“很多都是模糊的预感。所以我才去找伏地魔的。找他验证，也……找他算账。”
罗恩咽了口口水，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个被贝雷帽盖着脸的女孩。
“哈莉同学，”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能吓死很多成年巫师的？”
“是吗？”
哈莉被罗恩的反应逗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帽子也从脸上滑了下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看来，我来得刚刚好。”
声音是从哈莉三人后边传来的。
赛德里克·迪戈里穿着毕业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大概是毕业证书之类的。
他正从草坡上走下来。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下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三人就这么看着他坐到旁边，长袍下摆铺在草地上，他也不在意。
他笑着看了看他们，嘴里还说着：“这地方可真偏，你们真让我好找。”
“学长，毕业快乐。”
哈莉重新把帽子盖好，又重新躺回赫敏的肩膀上，声音从帽檐下飘出来，带着点懒意。
她补充道，“如果是来找我报仇的话，你得等几天。毕竟我刚跟伏地魔打了一架，需要休息。”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我想，帅气迷人的赛德里克学长，是不会计较在迷宫里的那一拳的。”
赛德里克的表情带着几分笑意，他看着天空，没有接那个话茬。过了几秒。
他才轻声说：“所以我是来感谢你的。”
“谢什么？”哈莉终于把帽子拿下来，看着赛德里克，表情带着几分疑惑。
赛德里克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天空。远处的天边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谢你救了我。”他说，“也谢你还活着。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草坡上安静了一瞬。罗恩看了看赛德里克，又看了看哈莉，没有说话。
赫敏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哈莉的帽子从她手里接过来，重新叠好。
哈莉笑了笑：“这么说，你认为我很弱？”
“我想我们半斤八两。”赛德里克笑着反驳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哈莉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去争论。她只是学着赛德里克的样子，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干净，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所幸，这一次的墓地之旅也不是没有收获。”
“什么意思？”罗恩开口，他也在看着天空发呆。
“阳光正好，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我又见到爸爸妈妈了。”
哈莉说着，又看向身旁的赫敏，眼神温柔得像水了，“他们说，赫敏·格兰杰是一个很棒的人。”
赫敏本人倒是立刻脸红得不行，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整个人像被煮过了一样。
罗恩则是笑骂：“我真是受够你们两个了。赛德里克，走走走，我们走，让她们自己待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拉起还坐在草地上的赛德里克。
赛德里克笑着摇摇头，朝哈莉和赫敏挥了挥手，然后跟着罗恩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等到两个人走远了，赫敏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她拍了拍哈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这下行了吧？为了赶人走，还专门说这样的话。”
哈莉顺势倒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们是情侣，要点二人世界怎么了？而且我也没说谎。”
她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赫敏也躺下。
赫敏犹豫了一秒，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浅蓝色的格子布上，看着天空。
“其实，”哈莉看着天空，声音轻轻的，“我特别喜欢穿越回过去的那十天。”
“我知道。”赫敏说，“你说过，那是你真正意义上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光。”
哈莉点了点头，红发在格子布上散开，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但我没说的是，我当时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
“是什么？”赫敏扭头，看向身旁的哈莉。
“赫敏·伊万思。”哈莉看着赫敏装作不在意的反应，笑了笑。
“妈妈当时就说，这真是一个好名字。但现在我觉得这个名字可以更好听。”
“比如？”赫敏眨了眨眼睛，看着哈莉。
“比如……”哈莉一字一句地说，“就叫赫敏·格兰杰·波特。”
赫敏笑骂了一句：“霸道。”
但她没有反驳。她只是重新看向天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仔细看，就能发现赫敏的耳朵彻底泛红了，红得几乎透明。
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享受着日光，享受着草坡上这片只属于她们的安静。
“赫敏。”哈莉的声音慵懒，像被阳光泡软了。
“嗯？”
“这片天空真好看。”
“我知道。”
这时又吹来一阵清凉的微风，从黑湖的方向来，带着水的气息，拂过草坡，拂过她们的发梢。
赫敏默默地握紧了哈莉的手，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远处，毕业典礼的乐声已经停了。
人群开始散去，城堡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新的一天，就这样安静地、温柔地铺展开来。